嘶哑。

    张诚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未曾与府里的主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带着浓重的京城口音:“回……回少夫人话……小……小的托了在北疆跑货的把兄弟,费……费了好大劲儿,花光了那簪子当的钱,又……又搭上小的多年积蓄,才……才打听到一点消息……”

    “说重点!”我厉声打断他,恐惧让我失去了耐心。

    张诚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是!顾……顾二公子,他……他确实不在军营!他……他是被牵连进了北疆督抚的贪墨案里,据说……据说是替人顶了罪,如今被……被羁押在凉州府的按察使司大牢里!那……那地方,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啊!”

    凉州府大牢。

    顶罪。

    九死一生。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那冲击力依旧让我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真的身陷囹圄。

    而且在那样一个酷吏横行的地方。

    顶罪?

    替谁顶罪?

    是家族的意思,还是柳氏为了保全其他更重要的子弟,将他推出去做了弃子?!

    恨意夹杂着滔天的担忧,席卷了我。

    “他如今怎么样?可有受伤?可有受刑?”我抓住张诚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张诚吃痛,却不敢挣脱,白着脸道:“具体……具体情形打听不到,那大牢看管极严。只……只隐约听说,里面环境极其恶劣,冻饿交加是常事,而且……而且时常动用酷刑逼供……二公子他……他一个文弱书生,只怕……”他没有再说下去。

    酷刑……逼供……文弱书生……

    我仿佛能看到他那清俊的脸上染满血污,看到他月白色的衣衫被鞭子抽得褴褛,看到他倒在冰冷肮脏的牢房里,奄奄一息……

    不!

    我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绝对不行!

    我松开张诚,看向他:“你那个跑货的把兄弟,可能联系上凉州大牢里的人?哪怕是最低等的狱卒?”

    张诚面露难色:“这……凉州路途遥远,那边的人……小的也不敢保证……”

    “钱不是问题!”

    我斩钉截铁地道,

    “你再去当东西!当更多!我需要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打通关节,至少让他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我转身,踉跄着扑到妆台前,也顾不得是否会发出声响,胡乱地将首饰匣里所有稍微值钱些的银饰、珍珠耳珰,甚至一支小小的金镶玉步摇,一股脑地塞给张诚。

    “这些!都拿去!尽快!”

    张诚看着眼睛都直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恐怕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财富。

    “少夫人放心!小的……小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到!”重赏之下,他的恐惧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还有,”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给我准备纸笔。最小的,能隐藏的。”

    张诚愣了一下,虽不明所以,还是连忙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真的有一小截眉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粗劣纸笺,是他平日记录杂事所用。

    我接过那粗糙的纸笺和眉笔,手抖得厉害。

    没有丝毫犹豫,将右手食指伸入口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咬!

    钻心的疼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我的指尖,也染红了我的唇瓣。

    “少夫人!”张婆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我抬手制止了她。

    我将涌出的鲜血,涂抹在那粗糙的纸笺上。

    眉笔太细,无法蘸血,我便直接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那方浸染着我鲜血的纸片上,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盼君归。

    字迹歪斜,血色淋漓,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如同三朵泣血的梅花。

    “青鸟殷勤为探看”。

    我将那方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递给张诚,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把这个……想办法……交给他。告诉他……活着……一定要活着……回来……”

    张诚接过那纸笺,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血书和首饰一起仔细藏好,拉起还在发愣的母亲,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雨夜。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门板,看着地上那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但这一次,我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严寒。

    我放出了我的“青鸟”,递出了我的“殷勤”探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