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利用他人困境的卑劣感,也有计划得以推进的如释重负。
我深吸一口气:“起来说话。”
张婆子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而立,不敢看我。
“你儿子……在‘陈记’当铺?”我单刀直入。
她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是……是……”
“这支簪子,”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物件,
“我不要了。你让你儿子,找个稳妥的时机,将它当了。换来的银子,不必给我。”
张婆子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我要你儿子,用这笔钱,帮我打听一个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北疆,顾家二公子,顾玉池。打听他如今确切的下落,境况如何。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让人知道,是顾府的人在打听。”
张婆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北……北疆?二公子?少夫人……这……这要是让夫人知道……”
“所以,绝不能让她知道。”
我打断她,
“你若办成,日后自有你的好处。你若办砸了,或是走漏了风声……”我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张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又要跪下。
我放缓语气,带着蛊惑:“你放心,只是打听消息,并非作奸犯科。事成之后,我保你和你儿子,后半生无忧。”
威逼利诱之下,她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老奴……老奴明白了!定不负少夫人所托!”
她将那支簪子紧紧揣入怀中,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昏暗的室内,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浑身虚脱,冷汗早已浸透重衣。
“青鸟殷勤为探看”。
李商隐诗中的“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传递着希望与慰藉。
而我找到的这只“青鸟”,却是一只被生活所迫、在恐惧与利诱下战战兢兢起飞的、苍老而脆弱的鸟儿。
她能飞越千山万水,将我的“殷勤”探看,带到那遥远的“蓬山”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待。
张婆子离去后,我依旧每日躺在榻上。
汤药一碗碗地灌下去,苦涩的味道麻木了舌尖。
咳嗽声时而压抑,时而剧烈,像一只濒死野兽的哀鸣。
赵嬷嬷看我的眼神,担忧中夹杂着疏离。
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我这病来得蹊跷,情绪也反复无常。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更加沉默地履行着她的职责。
我在等待。
等待那只苍老的“青鸟”,能否穿透重重关山,抵达那迷雾笼罩的“蓬山”,为我衔回一线生机,或是彻底的死讯。
我无法安眠,即便勉强合眼,也是噩梦缠身。
有时梦见顾玉池身披镣铐,在冰天雪地里蹒跚前行。
有时梦见刑具加身,鲜血淋漓。
有时,甚至只是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每每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如鼓。
我开始反复摩挲自己的指尖,想象着咬破它,用鲜血写下讯息的感觉。
五日,整整五日,没有任何消息。
张婆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未单独出现在我面前。
即便在院子里偶遇,她也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与我对视。
这种沉默,比坏消息更让人恐慌。
是事情败露了?
是她儿子不敢去做?
还是打探到了什么无法言说的可怕结果?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
春雨淅沥,敲打着窗户,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赵嬷嬷因家中临时有事,告假一晚。
偏厢里,破天荒地只剩下我一人。
就在子时前后,雨声中,传来了叩门声。
不是正门,是连接后院的那扇小角门。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颤抖着手,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张婆子,另一个,是个穿着粗布短打、同样浑身湿漉漉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
是张婆子的儿子,张诚。
“少……少夫人……”张婆子声音发颤,要跪下去。
我一把将她拉住:“进来说话!”
两人闪身进来,带进室外的寒气和雨水味。
我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闩,背靠着门板。
“打……打听到了?”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