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不惊动柳氏的情况下,将那些财物变现,并设法送到北疆?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蓬山此去无多路。
既然无路,我便要自己,蹚出一条血路来。
我的嫁妆,那些象征着沈家脸面财物,它们在哪里?
名义上属于我,实则被牢牢锁在顾府的公中库房里,钥匙由柳氏的心腹嬷嬷掌管,账目更是被严密监控。
我一个形同虚设的未亡人,有何理由,有何资格,去动用它们?
哪怕只是一支最不起眼的银簪?
“少夫人,该用药了。”赵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
或许她可以?
不,不行。
赵嬷嬷是柳氏的人,即便她因某种原因向我透露了消息,也绝无可能冒着风险帮我做这等等同于背叛主家的大事。
一旦事发,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我垂下眼睑,接过药碗。
我必须靠自己。
“嬷嬷,”
我声音低哑,带着刻意的虚弱,
“这几日咳得厉害,夜里总梦见些……不好的东西,心中惶惶。我想抄写几卷《心经》供奉在佛前,为……为府中祈福,也求个心安。”
我刻意模糊了为谁祈福。
赵嬷嬷愣了一下,看着有些意外,但并未起疑,便点头道:“少夫人有心了,这是积功德的好事。需要什么,老奴去准备。”
“不必麻烦嬷嬷,”
我连忙道,
“只需些上好的宣纸、笔墨,还有我记得嫁妆里有一块上等的徽墨和一方端砚,用料虔诚,抄经最是合适。可否请嬷嬷帮我寻来?”
提出索取嫁妆中的物品,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第一步试探。
赵嬷嬷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这……少夫人,库房的东西,都有定例,若要支取,需得禀明夫人……”
“我知晓规矩,”
我打断她,
“只是……只是那块墨是母亲当年为我求来的,带着念力……嬷嬷,你就帮我这一次,我只用些许,绝不会浪费。母亲若问起,我自会去说明,绝不会牵连嬷嬷。”
我放低了姿态,甚至带上了恳求。
我知道,对于这些下人,有时候适度的示弱和保证,比强硬的要求更有效。
赵嬷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老奴想想办法,只说是少夫人您病中需要静心抄经,料想夫人也不会苛责。只是那砚台沉重,老奴只将墨取来可否?”
“多谢嬷嬷!”我连忙道谢,心中稍定。
只要她能打开库房,取出其中一件,就证明这条路并非完全堵死。
墨,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我强撑着病体,每日在窗边的小案上抄写《心经》。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写的却不是佛经,而是一个个关于如何筹措银钱、如何打通关节的破碎计划。
赵嬷嬷果然将那块徽墨取了来,一同带来的,还有几刀质地不错的宣纸。
她并未多言,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握着那块沉实的徽墨,我知道,我拿到了撬动那座坚固库房的第一块敲门砖。
然而,更大的难题接踵而至。
即便我能想办法将嫁妆里的东西一点点借用出来,如何将它们换成真金白银?
我又该如何将这些钱,送到那远在千里的“蓬山”?
我身处深宅,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没有可信之人,没有传递渠道。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蓬山此去无多路”。
这无多路的绝望,此刻不再是诗句,而是我现在在面临的现实。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
焦虑和无力感日夜啃噬着我。
咳疾因此加重,常常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镜中的自己,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我不能倒下。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
观察赵嬷嬷每日的行踪,观察来往涵辉院的其他仆役,观察是否有任何可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蛛丝马迹。
机会,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因年纪大了,手脚不甚利索,打翻了一盆水,弄湿了晾晒在廊下的几件我的旧衣。
赵嬷嬷正在训斥她,语气严厉。
我隔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