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棋子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光泽黯淡。
银丝白梅在高温下微微变形,那孤傲的姿态,被烈焰无情地摧毁。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跳跃着,燃烧着。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曾经视若生命的珍宝,在火焰中化为黑色的灰蝶。
像一场献祭。
将我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念想,所有的软弱,都献祭给这无情的命运。
空气中满是纸张和丝绢燃烧后的焦糊气味,有些刺鼻。
盆中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小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与他的连接,似乎就在这火焰中,被彻底斩断。
从此以后,他是远在北疆的顾家二公子,我是困守在这高墙内的顾家未亡人。
两条短暂的相交线,终将奔向各自永不相交的端点。
我端起那铜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盆中的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转瞬便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了无痕迹。
“夜吟应觉月光寒”。
我抬起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
他此刻,是否也在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是否能感觉到,我这如同北疆月光一般的决绝?
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当我独自一人,在这囚笼里“夜吟”之时,所能感受到的,将只有这无边无际的。
寒。
第二日,他启程离府。
我没有试图去打探任何消息,没有像那些话本里痴情的女子般,偷偷爬上高楼远望。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偏厢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车马声、告别声,最终,一切无声。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无法逃避的轨道上。
每日对着高墙,饮着苦药。
秋天彻底过去,寒冬降临。
北风开始不分昼夜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窗外凄厉地哭喊。
它们裹挟着雪沫,疯狂地拍打着窗口,试图钻进这唯一的避风之所。
炭盆里的火总是半死不活地燃着。
而我,却觉得,心冷,才是真的冷。
真正的“寒”,源自“夜吟应觉月光寒”的那个“觉”字。
它无孔不入。
它在我每日清晨醒来,触及到枕边那片再无任何寄托时,悄然蔓延。
它在我对着铜镜,看到鬓角白发又添几缕,却再也无人懂得、无人回应时,无声渗透。
它在我端起那碗黑苦的汤药,舌尖味蕾被麻痹,连痛苦都变得麻木时,深入骨髓。
它更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达到顶峰。
我常常在夜半时分惊醒,原因不明。
屋内炭火将熄未熄,只有一点暗红的余烬。
窗外,北风依旧在嘶吼。
我会拥着衾被坐起,赤着脚,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缝隙,那带着冰碴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激得我浑身一颤。
我抬头望去,夜空往往是一片沉沉的墨蓝,或因雪云的缘故,并不总是能看到月亮。
但我知道,月亮就在那里。
在云层之上,在万丈高空,公平地,将它的清辉洒向人间。
也洒向那遥远的北疆,洒在他的肩头,他的营帐,他可能驻足凝望的、荒凉的戈壁或雪原。
“夜吟应觉月光寒”。
李商隐是如何知晓的?
他又是如何能写出这般穿透千年的共感?
我并未吟,我只是在这默声夜里,站立。
但我却能无比清晰地“觉”到,那月光是寒的。
它不冻肌肤,只冻魂魄。
它源于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与你承受着同样的孤寂。
爱的共鸣,在此刻,竟是如此彻骨的痛的共鸣。
我们共享着同一轮月亮,却感受着同一种无法互相慰藉的寒冷。
有时,雪后初霁,月光会格外皎洁,如同水银泻地,将院中积雪映照得一片惨白,如同巨大的灵堂。
那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面上,清冷,明亮,却毫无温度。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片银辉,指尖感受到的,只有冰凉。
寒,寒,寒。
就像我们的爱情,看似存在过,美丽过,实则虚幻如月光,冰冷如雪,一触即散,无法掌握。
我开始畏惧夜晚,畏惧那无处不在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