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是他的嫂嫂。
他是我的小叔。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礼教伦常铸就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看到了他眼底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命,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他比我看得更清,也更早地,接受了这残酷的安排。
悲恸,如同海啸般从心底最深处席卷而上,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眼眶瞬间变得滚烫,视线开始模糊。
我不能哭。绝对不能。
我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用尽此生最大的克制,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颤抖,艰难地回了一句:
“二……二弟。”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留下满嘴的血腥气。
然后,我不再看他,落荒而逃般,加快脚步,越过了他站立的花架。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或许还停留在我僵硬的背脊上,或许,早已移开,落回了他手中的书卷上。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走出很远,直到确认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我才猛地停下脚步,扶住旁边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少夫人?您怎么了?”赵嬷嬷跟了上来。
“没……没事。”
我直起身,勉强稳住声音,
“风……风有些大,迷了眼睛。”
是的,风大了。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话,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花园。
这风来得又急又凶,它呼啸着穿过亭台楼阁,刮过树梢花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悲泣。
刚才还沐浴在阳光下娇艳欲滴的百花,在这阵狂风中,剧烈地摇曳、颤抖起来。
花瓣,那脆弱而美丽的花瓣,不堪风力,纷纷扬扬地脱离枝头,被卷上半空,如同下了一场绚烂而凄厉的花雨。
姚黄魏紫,零落成泥。
海棠醉日,粉瓣碎落。
蔷薇满架,顷刻凋残。
尤其是那丛方才还离我最近的白色荼蘼,更是首当其冲,纯白的花瓣被风撕扯着,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东风无力百花残……”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景象,心底一片死寂。
昨夜,我还觉得那红烛的燃烧是痛苦。
此刻,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无力”。
这摧折百花的东风,何尝不就是那强大的家族命运和礼教束缚?
而我们,我和他,就是这园中的百花,看似娇艳,生长在这富贵沃土,实则命运半点不由自己。
一阵风来,便只能凋零、残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的爱情,还未曾真正开始,便已经在这阵东风中,凋敝成了满地狼藉。
“百花残”。
残的不是花,是我们那刚刚萌芽,就被狠狠掐断的希望。
是我们被迫诀别,却连一声告别都无法说出口的爱情。
是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形同陌路的余生。
我站在漫天纷飞的花瓣雨中,看着那残红败白落了满身,也落了满地。
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繁华到了极致,便是衰败的开始。
这满园的荼蘼,正是花事将尽的象征。
我们的故事,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花事阑珊的结局。
赵嬷嬷在一旁催促:“少夫人,风大了,快些走吧,夫人该等急了。”
我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旋转落下的、纯白的荼蘼花瓣。
它在我掌心停留了一瞬,便被风再次卷走,不知所踪。
如同我和他,那短暂的、命运交错的瞬间。
我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酸涩逼了回去。
“走吧。”
我轻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
然后,我迈开脚步,踏着那一地残红,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未来。
颐宁堂。
院中不见繁花,只植松柏,苍翠挺直。
廊下侍立的丫鬟婆子更多,衣着也更规整。
赵嬷嬷在门外略整了整衣衫,才躬身通传:“夫人,少夫人来请安了。”
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女声:“进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堂内宽敞,家具皆是厚重的紫檀木,空气中是淡淡的檀香,试图掩盖什么,反而倒是更添几分压抑。
正中的榻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万字不断头纹样常服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