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飘飘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江涵秋满腔情绪不知如何倾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始作俑者一点事没有,甚至心情颇好地叫人把近几日未批的奏折送到秋恒殿来。
明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把奏折摆到了窗边的软榻上,李携玉捏了捏江涵秋没什么肉的侧脸便埋头批折子去了。
徒留江涵秋靠在锦被软枕中消化着情绪,若仔细看,还能发现那苍白的指尖在细细地抖着。
明宣一度以为是因这位新晋的贵妃在恐惧,但稍稍抬头的间隙却被对方眼中明灭不定的光吓了个激灵。
不,他没有在因窥探帝王而害怕。反而在因这个刚得到的位置与权利而兴奋不已。
明宣不敢再看,垂头只当自己是这秋恒殿里的桌椅摆件。
江涵秋想着该怎么把江家与惠王捆到一起一网打尽,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窗边人影上。
李携玉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膝盖支起,握着奏折的手搭在上边,衣襟处还有不知何时染上的朱砂点。
似乎怠于看那些扯皮的话,他只时不时落下几个潦草的字,看走向大多是“杀”或者“准”。
他留下自己所求为何呢?难不成自己这张脸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叫其色令智昏连欺君之罪都可宽恕?
还是说想借自己达到某些目的?
江涵秋看得出神,冷不丁与那双漆黑的眼对上吓了一跳。
“怎么?”李携玉将手上那本扔到一边,笑意吟吟地看过来,“孤脸上有花儿不成?”
怕是觉得好玩罢了!
江涵秋心里那点阴谋论被打散,梗着脖子别开脸。
“想来是坐的无聊了。”李携玉自问自答,起身伸了个懒腰,几下到床边将自己新得的贵妃整个笼在阴影中。
他俯身,不由分说地连人带被一块揽起,抱四五岁稚童一般托在肩头:“是孤思虑不周了,你好不容易醒来,连秋恒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江涵秋被抱了个猝不及防,手下意识攥住他肩上布料。苍白的脸涨的通红,又气又窘。
他挣扎几下,李携玉坏心眼地松了松手。失重感陡然传来,江涵秋一声惊呼卡在喉间,下意识圈住了他的脖颈。
李携玉低声笑着,胸膛的震动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他就这么抱着蚕蛹般的人在整个秋恒殿逛着,仿佛真的在哄一个无聊闹脾气的孩子。
“孤明日叫人送些花来摆在这。”
“这里,叫人铺上那条织金团花地毯。”
……
明宣跟在二人身后一一记下,听到最后几乎是胆战心惊。
陛下几乎要把整个私库都搬到这儿来。
江涵秋被抱在怀里,周身环绕着龙涎香混着一股独特的气味,耳畔是他清脆的嗓音。他偏头,看到这人脖颈下跳动的血管。
这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屈辱。
“放开……”江涵秋用嘶哑的嗓音抗议着,若不是二人离得近,怕是都听不到。
李携玉权当自己耳聋,带着他往殿外溜。
在江涵秋思索着要不要咬破他的血管同归于尽时,李携玉将被子拢紧,一脚踏过了门槛。
“这里没有长秋宫好看,那里——”他腾出只手指向院中央的位置,“有个用玉石堆砌成的池子,里边满是睡莲。”
他如寻常人般感叹着:“孤还记得,那是母后怀惠王弟时不便挪动,先皇特地命人修的。”
说着带着人在院里转了一圈,江涵秋伏在他肩上,眼睛如狼一般盯着地面。
扫地的宫人垂头做着自己的事,小心翼翼地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二人扫去脚下落叶。
大门外一个小宦臣匆匆而来,几步跪下,不合时宜地通传着:“陛下,惠王说有要事求见。”
李携玉挑眉,脚步一顿。
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二人身上浓郁的药味与龙涎香,却怎么也吹不熄江涵秋心里燃烧的火。
“人呐,真是不禁念叨。”李携玉伸手捏了捏江涵秋的后颈,“爱妃觉得见还是不见呢?”
渐落的太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廊下已经挂上了灯火,晕出一小片暖色。
李携玉偏头微微后仰,看向江涵秋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
暮色为其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虚幻的光,那双绿瞳明明灭灭,最后化为一汪柔和的湖水。
李携玉呼吸一滞。
这变化太快,太不真实,如同暴风雨前格外平静的海面。他几乎能隔着被子感受到这具羸弱躯体下奔腾叫嚣的恨意,可这双令人心醉的眼中,却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病弱不堪的祈求。
江涵秋将头贴近他的颈窝,呼出阵温热的气息,带起阵阵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