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易逝
才华给她看。

    我二话不说就抱起琵琶先演奏最拿手的《淮阴平楚》给她听,之后再弹了其他柔情的曲子。我跳舞时汉服裙摆随着我而张扬转动,犹如婀娜多姿的花瓣瞬间绽开,是韶看了满心欢喜,她对我的舞蹈和汉服痴迷得很,不停地为我鼓掌。

    我这次回归霍家寨早就换上了汉服,成日一副汉族女子的模样,我也时常尝试新鲜,将自己打扮成过去不同朝代的汉家女。除了出霍家寨,我在此处身心自由,随时想穿汉服就穿汉服,恣意极了。

    我每天都帮李是韶换上她也喜爱极了的汉服,直到她去世以后就再也穿不了更多的新衣裳,但是在她下葬之前,我亲自为她和元庆都穿上了咱们汉家之衣。

    聪明的李是韶病死之前并未要求见元庆,而是启口问我:“姐姐,我们的弟弟是不是……没了?”

    “你是如何得知……那你怪不怪姐姐没让你见到他最后一面?”我闭眼流泪,微微点头。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那晚做了一个梦,已经感觉到他死了,他临走前进房间看了看我,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很强壮俊秀,元庆还穿着武将的盔甲,他举着一把长枪说,他要去地下与清鬼作战,杀得清鬼魂飞魄散,杀得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他要杀爱新觉罗.努尔哈赤、杀多尔衮、杀皇太极、杀阿济格、杀多铎……誓愿灭了他们这些屠杀百姓的败类魂魄……我已经见到英勇的弟弟了,就算见不着那一面,我怎会责怪姐姐呢,我知道姐姐担心我会病得更重,我就与你一起保持平静,没有问出他是不是真死了……我也怕你伤心,可是现在我快死了……这些话还是得说出来……尤其是这个梦,我想我以后也会成为一位阴界的女将军,同全家人一起杀灭清鬼之魂……砍断人们心中的辫子……”

    我凝噎着,一边听李是韶交代遗言,一边点头回应。她最后告诉我,她为何得了妇人杂病的真相,这也是我一直不敢问她的地方。

    这些年,清兵禽兽糟蹋李是韶多次,她呜咽着说我娘就是为了救她和林姨娘,也反抗清兵的糟蹋,才被清鞑子兵杀掉了,那些清兵对她先杀后奸,他们也连一个小女娃都不放过……对于清鞑子的所作所为,好些女子在流放的路上不堪其辱,纷纷自尽了。

    我恍惚得知这让人深恶痛绝的事情,攥紧了拳头,恨得嚼穿龈血。

    由于母亲从前教导我们的影响,咱们李家女人在这方面,从不觉得女子哪里有错,因此是韶一直撑着想活下去,可是她染上的妇病最终导致浑身溃烂,体无完肤,她躯体疼痛难忍,整个人生不如死。她便讲起林姨娘在流放的路上病故也好,免得后面长期受辱再死,是如此的折磨人。罪籍奴隶从来不被清鞑子当人看,他们觉得她们罪有应得,清兵对女人们是为所欲为。

    “姐姐,我恨呐……我也好想活下去练武参军,能与你一起为李家满门和被屠的百姓报仇……并养精蓄锐夺回汉家的天下……可惜我做不到了……姐姐,你替家里和自己走完剩下的长路……若你想平安过日子也好……记得找个上门女婿为咱们家留个后……让我们生生不息……生生不息……”李是韶说完这段话,便与世长辞了,我紧抱着唯一的血亲再次失声痛哭。

    我接连深受打击,身心都生病了,我那段日子忧郁成疾,但我撑着病痛为全家人操办迟到的丧事。霍有秦把我的亲人也都当做了他的家里人,为此,他在霍家寨兴师动众地协助我办了一场盛大的丧礼。

    我为娘亲、爹爹、林姨娘、妹妹和弟弟,以及李府上下设了隆重的灵堂,霍有秦始终陪着沉默的我,我总是对敌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我如今却只能跪在地上涕泪流涟,痛不欲生地烧去很多纸钱,发誓将来用生命为爹娘和姊妹兄弟们朝满清报仇。

    我最后为全家烧了很多整洁体面的汉服,盼望他们在泉下有自家民族的精魄衣裳可穿。

    可我自己却像一个没衣裳穿的孤女,于雪窖冰天中未着寸缕,哆哆嗦嗦地处在天地之间一片虚无混沌的地方。

    我们办完丧事后的某天晚上,我独自平静地躺在草地上,充满忧伤地看着满天的朦胧星辰,面前的美景不知不觉与我记忆里同家里人看过的夜空,虚幻缥缈地重合了起来。

    霍有秦轻手轻脚地来到我的身边也一起躺下,他揽住我的肩膀替我抹泪,我翻入他的怀里尽情大哭,寻找稻草一样的宽慰。他温暖地抱着我安抚许久,唤道:“是棠,哭吧,把心里的苦都哭出来就好多了。”

    我哭到胡言乱语发泄着说,一报还一报,我要回袁家混进宫取了满清爱新觉罗家狗皇帝的命。

    霍有秦神色间满是对我的疼惜,他温柔地为我擦泪,叹息道:“是棠,不可冲动,你进宫只要露出什么马脚必死无疑,而且你的身份太敏感了。你和索绰罗氏要好,她带你进宫,你一旦有什么动作,她也得陪葬。那袁家和索绰罗家族倒是死不足惜……”

    我知道自己说的是冲动的气话:“我好想从袁家的老太妃那里混进宫,找机会弄死顺狗的儿子康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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