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前,我特意打扮得隆重靓丽,一是为了让端温太妃看得顺眼,听说她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服侍她,她身边的宫女都长得较为端正秀气,比皇帝联姻的那些皇后、妃嫔、大小福晋和低位格格好看多了,后宫的满洲贵族女人好多都驼背含胸,精神气萎靡,加上穿着那身死气沉沉的满族服饰,她们和朝廷的满洲大臣都活像一堆别扭的僵鬼;二是我希望能见到康麻子皇帝,在他面前晃上一晃,好歹留个一面之缘的印象。顺便瞧瞧他是不是民间传闻的长了一脸麻子,听说他幼年曾患天花,病愈后脸上长满了坑坑洼洼的痘痕,相貌丑陋渗人。
早先是霍有秦先称呼皇帝是康麻子,说鞑子皇帝和满洲大臣都丑得要命,我才学了他那张喜欢编排人的嘴。
袁清山低声唤我跟上,他顺势牵住我的手,慢慢十指相扣。我回神过来,很是感奋,不禁东张西望,那年寒冬是我第一次入宫,更是第一次来到属于汉家的明皇宫,这是我们明朝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下令修建的皇宫,宫中氛围很是庄严肃穆,此处从外表来看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势磅礴,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我一路上细致地打量周围,咱俩从皇宫侧门进去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雕刻精美的宫门,我都走得有些累了。我们的身份坐不了轿子,如果得不到皇帝的特准,身份不高的文官须得下轿,低级武官也须得下马,大家差不多都得走路进宫。
我在皇宫里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宏伟宫殿,里面有非常多朱红的高墙和金黄色的琉璃瓦,一座座宫殿在阳光下闪耀着朦胧的彩光色泽,是那么的华贵庄重;宫内有在暴雨时能千龙吐水的排水龙头,是精巧的汉白玉螭首;有很巨大的水缸,上面也雕饰了金色龙头,兽面的下巴上有环,再有另一根弯长些的铜环将俩龙头的环穿在了一起。清山说这是专门储水的太平缸,是救火用的重要物;宫里还有洁白如雪和铜色威武的石狮子像等,令人应接不暇的雄伟壮观的建筑,皇宫里这一切是如此神秘宁静,看起来美轮美奂。
我们在宫中所经之处,都有我停留须臾的身影,袁清山温和耐心地等我看新鲜,我像个田舍郎一样忍不住东摸西碰。宫人在四周走动时,他就提醒我收敛点,如果有宫中贵人路过,我俩得随太监和宫女退到路边,低头肃立地回避。因此我们费了好些时间,才迟迟走到了端温太妃的宫里,她随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居住在奢华的慈宁宫里,不过她住的是偏殿。
我们来时端温太妃还没换好衣裳,我瞧见她一身隆重朝服的严肃打扮,头上还戴着一顶镶金的薰貂皮冠帽。她刚从外面回来,咱俩看得出来她有些疲惫,尤其是女主人被这身老气横秋的古板衣服裹得不太舒展。显眼的是,她身前挂了两三串精致的琥珀和珊瑚朝珠,共有一百零八颗主珠,颜色沉稳素雅。这晶莹剔透的朝珠倒是高贵好看,我很少欣赏满族的服饰,我素来觉得他们大部分的打扮都丑陋和暮气沉沉。
端温太妃好像刚参加完某种仪式回来,听说她先前是去陪太皇太后去做什么祭祀活动,她们这些有地位的后宫女人和部分女官从凌晨三点起床,打扮得非常正式,反正很早就去参加了太皇太后举办的祈福祭祀,她们这次祭祀结束得还算早。所以今天端温太妃在午间如约而至地接见了我们,不过我们得在外面等候片刻。
我们需等她拾掇一会儿,换上日常的满族服饰,我隐约望见她身边的嬷嬷替她取下冠帽和朝珠收放好。稍后,宫女将她那身繁琐僵硬的朝服换成了孔雀绿丝绸长袍,并为她戴了一条白底兰花图案的龙华遮住脖子。她头上插了不少珍贵精美的簪子和珠花,比较赏心悦目。其手上还戴了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和玉戒指,以及华丽的三寸护指。
端温太妃的贴身老丫鬟穿了墨青色的素净旗服,头上打扮得简单些,戴了点鲜艳柔和的绒花。不过眼下她们穿了一深一浅的青绿色衣裳,显得主仆像姐妹俩。宫里虽尊卑有别,规矩严苛,但端温太妃似乎不在意和贴身大宫女穿的衣服颜色相似。
我在偏殿初见养尊处优的袁慧兮太妃那一面,她长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圆润,其身材反而比较瘦削,令我忽然想起了一根长满了黄叶的枯树枝。她神情寂寞又郁闷,没有多少神气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很少,只有面对亲侄子,她才露出了相对而言略多的微笑。她讲话的声音也很纤细,尖细到像是名角儿在抑扬顿挫地唱哭戏,反正一点儿都不中气十足,这贵妇仿佛很忧伤和孤单,生怕惊扰了谁一样。
端温太妃的举止虽然比较庄重,但她说话的口气还算和气,可我还是觉得面前的一切显得阴气沉沉。她换好常服坐在榻上歇息下来,才终于正式接见了我们,而我们最初向她请安行礼过后,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殿里。
端温太妃见袁清山表现出走累的样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