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之前听袁清山说了,这些后宫寡妇的日子比较难过,至于那些位分低的太嫔妃通常集中住一处,她们待在萧条破败的宫殿里,大多吃不饱、穿不暖,因此那些可怜的老妇人还做针线活或者写字画托人出去卖。
那端温太妃因为有袁家补贴,还有皇帝待她不错,她不仅能住在慈宁宫的偏殿,平时还有不少俸禄和赏赐。只不过她心里觉得冷清,盼望有人去探望她,能经常来她这里坐坐,哪怕是宫里其他人来了也好。不必说她最渴望的是娘家人进宫看望她,可惜这些妃子的家人一年到头也只能偶尔进宫,以至于我这种明面上身份低微的人来到这里,她见了我几乎不排斥。
我凌晨起床费心打扮了那么久,端温太妃看清我的容颜后,终于露出客套的微笑,赞赏了我的美貌,她还说我真不愧是……顿了顿,她改口说,是清山相中的红颜知己。我估计前面她是想说我清梧姑娘的身份。
袁清山中途出去如厕了,殿内只剩下我和太妃后,月白的这位大姑姑依旧在表面上待我客气热络,她就近拉着我的手打量了我浑身片刻,就提起袁清山既然娶了索绰罗.婉扬,希望我别成为他人生的阻碍,我俩不要只顾小情小爱,请我多为他着想,我们汉军旗不比满军旗的待遇和地位。他今后在朝堂中往上走需要更多的筹码和精力,她老了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往后能帮袁家的不多了。她没有亲生的孩子依靠,所幸养过皇子和公主,也仰仗着少年皇帝的几分薄面,以前才能帮助一点娘家,她真是把清山这亲侄子一并当做了儿子看待,自然要为他着想。况且,当初清山娶索绰罗氏,原来也是皇帝的意思。
我嘴上服服帖帖地答应太妃了。
而后大姑姑啰啰嗦嗦地说了半天,横竖的意思就是不许我独占了袁清山的宠爱,她没看到侄媳妇婉扬一同来宫里,有些责备袁清山不懂事,说我一个小妾也跟着他胡闹。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认错。
此时袁清山从外面回来了,他刚好为我解释,是婉扬才接手袁府忙不过来,正妻才婉拒了进宫拜访太妃一事,她打算以后得空了再来拜访大姑姑,那样太妃就能享受更多的探望了。
这话由袁清山来讲,更有说服力。端温太妃一听以后还有娘家人来宫里看望她,她那点儿不悦就缓和了,也逐渐愉快地与我们叙旧。
老太妃喝着茶说:“我跟皇帝提过我有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侄女,本来跟他约好了,请他忙完就来我这儿放松歇息,小坐片刻,可以来看看新鲜,不过他有什么事绊住了,应是处理政事去了,就差人过来说了一声不得闲。”
我和袁清山微微颔首,她再以轻松的语气对我讲道:“你下次进宫为皇帝表演也成,到时候你一定更要仔细打扮一番,面见圣上,需得整理好仪容,叫我们好好瞧瞧你的才艺,说不定皇帝看开心了,就封你做个女官在宫里陪我。等皇帝有空了,我就唤你来宫里陪我们,咱俩一起讨皇帝开心。”
我按耐住喜色,一口答应了太妃说:“好,卧毓听姑姑的话。”教我为顺治的儿子康麻子献技?若不是为了流放的家人,我心里巴不得鞑子皇帝死光了。我异想天开地滑稽腹诽,盼望将来接走家人后,就混到皇帝身边做汉军的眼线,必要时刺杀他,令他卸了一国的担子,天天歇息,我自然叫他开心。
康麻子没能过来,我也确实露出了遗憾的神色,这是真心流露。我想混到皇帝身边去并不容易,还好有端温太妃这条线,她似乎不排斥我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既然她想撮合索绰罗氏和清山,便不防备我郑重见皇帝的事,我从她的三言两语中感受到,说不定她还想做媒让皇帝相中我,这样我就不会成为袁家和索绰罗氏联姻之间的阻碍了。达官显贵之间都有互相赠送女人的事,把清山的小妾介绍给皇帝又算什么。
晌午用膳,端温太妃开小灶招待我们,但是宫里规矩森严,礼教繁琐。我得站着吃饭,不能跟他们一起坐下。按他们的规矩来说,清山也不该坐下跟太妃一起吃饭,并且最好是要等她吃完以后再吃,但是大姑姑一向心疼侄儿,待清山是视如己出,便不拘泥宫里的规矩,往常都赐座吩咐清山陪着她吃饭。这次因为我先站在一旁等待,需稍后再吃,清山便要等我,也同甘共苦说他等会儿站着吃好了。
太妃拗不过侄子,就不再守礼,最后吩咐我们一起坐下用膳,当是寻常人家吃团圆饭,不必再拘谨。
为此,我总是向端温太妃行礼谢恩,自己被这些啰嗦的规矩烦扰得有些郁闷,心想我要是真来了宫里,受得了这一切束缚吗?
我们吃完饭,端温太妃就领着我们进了御花园散步,我没料到皇宫里的御花园其实较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我有些失望和诧异,这还不如袁府的花园呢。
端温太妃约莫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便讲起太皇太后和皇帝说过以后想修避暑山庄,到时候那边的皇家园林应该偌大,会种满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