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守护
身无力到嘴巴张不大,也不太嚼得动。他就耐心等我一点点咽下嘴里的饭菜,再把碗里的饭菜碾碎了喂我。

    我最初病重的期间,他喂我吃完一顿饭都要很久,久到饭菜变冷,又得重新去热一遍再端来。我没胃口吃不了多少,他就总说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我被他哄骗着吃了一口又一口,倘使我吃得太少,他就威胁着说,要用他的嘴巴来喂我,我相信这个疯子做得出来这种事,我只好强撑着身子继续吃下去,吃到干呕想吐为止,他就不逼我吃了。

    我吃完饭仍然半靠在床头歇息,霍有秦才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用膳,接下来他一边思虑着什么,一边听诸位领头手下来匆匆禀报各种事情,他们怕染病都在院门外说话,他则像是秦始皇行集权制治理事情一样。

    等霍有秦大致忙完杂事,他就端来老军医改良过的棕褐色药水,用调羹细喂我喝药,这药方子不算难喝,味甜带苦。

    晚上,霍有秦也并不离开,他打了个地铺睡在我的床边。

    半夜里,我睡不着浑身难受,骨头还烧得疼,真是生不如死。霍有秦原本撑着胳膊在床边打盹,察觉我低吟起来疼痛难忍,他就给我讲了很多事情转移我的注意力,彻夜有距离地陪伴我,他最多握着我的手。我此时身心脆弱,也忍不住回抓他的手,他便用双手一起攥住了我那只汗手,娓娓而谈。

    霍有秦讲得毫无顺序,想起哪里就突然讲到哪里。

    比如他说以前在战场上,我爹救过他阿父几次,所以如今他替父报恩……

    他也回想着向我说起,他学习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方法经常长途奔袭,灵活用兵,用精准打击和迂回包围的方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突袭清鞑子兵,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不过他常常火速灭完敌人就撤退,尽量保全兵力。

    他赞赏道,霍去病不愧是冠军侯,他用了这位名将的作战方法加孙子兵法,也是小小年纪开始就打了很多次胜仗,所以他才能在霍家寨服众,霍家军也誓死追随他,他对大家都不薄,谁获得军功,他奖励的都是真金白银,他赏给他们的大钱,都是他领兵下山装土匪从贪官和奸商手里抢来的。

    我问起他们从前出征的生活细节,他就说,比如出发前要准备和检查好先行的大量粮草、锋利的兵器、仿佛坚不可摧的甲胄、精良的蒙古战马、营帐等重要之物。

    还有他们的军靴都是用动物皮做的,用裁好的皮革以麻线缝制得很紧实。草原上养的牛羊的皮毛正是军靴的材料之一,当然牛羊身上浑身是宝,用处很大。

    而战争前屯下的大粮草都是容易保存的干粮,精锐汉兵上路时也会携带部分粮食。但一般有专门的后勤兵运输粮草,这是一件艰难的事,需要克服路途的遥远和天气随时变化的困难,以及防止敌人截断路途袭击劫粮。他们也会在寨里的农民那里征粮,不管是军人还是寻常人,大家都会种地,包括霍有秦也种过地。

    军队里的水囊都是公账出钱买来统一发放,大家使用前得清洗,还要用热水烫一下里面,但是不能长时间装热水,否则会破坏水囊内的油脂。他们出发前也要检查水囊,水囊需装满。

    我低问,那出征的路线图是谁画的呢……

    他继续把手臂撑在床边,握拳支起脸庞,思索着说道,大多是以前在边境待过的校尉所制地图,而后再由他和经验丰富的老将领,以及诸位手下一同商讨出征的事。

    当他们在外面扎营时,必须考虑重要的水源和地势,扎营肯定要避开风口、低洼地和野兽出没的地方,还要提前挖好战壕沟和陷阱,以及在营帐外面的路口设置拒马,由尖锐的木棍交错制成,用来防御敌军突袭。

    夜间他们派兵轮流值守放哨,也是以防敌军偷袭。

    霍有秦也谈起,因为满清的圈地令和投充法,导致很多汉人百姓和奴隶被满洲贵族虐杀的事,霍家军也救过历尽艰辛逃出来的汉人,以及落魄出事的汉官,就将人分别收入军中和寨子里庇护。

    有些汉人被满洲贵族虐待得浑身是伤,死在了外面,或是有汉人奴隶被满洲贵族直接残忍地砍碎躯体,寨子里出去的某些汉兵看见了,就会替惨死的百姓收尸,有的还会把他们被砍掉的脑袋和肢体缝合起来,再入土为安。

    满清这些落后的政策兴风作浪,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动荡不安,使得不计其数的百姓失去家园和赖以生存的土地,且沦为被旗人随手可杀的奴隶,好多可怜的人们成了吃一口饭都难的乞丐,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所以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有非常多的汉人反抗腐朽的满清,喊出反清复明的口号,时不时出现大规模的起义。

    最后,霍有秦又说道,明末清初,人们抗清拼死守城,如身处地狱一般守了很久的城,荒凉的城内没粮吃了,他们就先吃马匹,再吃人尸……大家为争抢一点能吞入肚子里的东西,都变得跟野兽一样……

    “有秦,我难受……”我听不下去了,得疫病难受,听那些血腥的往事也难受,后知后觉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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