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匪非匪
…”

    他却没有讲明缘由,只是低眼一再地说,不,不关霍灵桓的事,这一切都怪他,是他的错,是他一时轻狂大意,妄自揣测他人的想法,当时替别人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以至于我和灵桓错过了,他很是后悔,悔不当初。

    我实在听不明白,便说,那你把话讲明白吧。

    韩明儒似乎有所顾虑,酝酿片刻后,支支吾吾地讲道,他看出来了,我是不会留下来的,因为我不留下来,所以寨子里的人们不信任我,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和我说清楚的。

    这寨里的人们真是古里古怪,莫名其妙,是不是一个寻常人在此处待久了,在霍有秦的统治下,也会变得神兮兮?依我看,韩明儒是被土匪强留下来做了西席,心智不正常了。

    然而,他们确实有很多事情避着我,经常也在打哑谜。说是其余人不能接近我,其实更像是我不能接近大家,土匪窝里的秘密肯定有不少,他们当然防着我这外人。

    于是我对韩明儒说,我可以考虑留下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他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是赧然,还是觉得不尊重,很快就转移了目光,便嗓音柔和地笑问:“你不就是在诈我吗?我怎会不分轻重,我不傻,也没有心智失常……”

    我叹气,我拙劣的考虑,果然被他一眼看穿了。连我看他的眼神,也被他看出来了,我真以为他是疯了。

    不过我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位文人,他头戴黑色六合帽,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素净长衫,身材颀长高瘦,他其貌不扬,面容清癯,胜在眼睛炯炯有神,气质儒雅。我问得直接:“我瞧你文绉绉的,一身书卷气,是个读书人,也有气度,兴许还真做过文官?你怎么甘愿当土匪了?”

    “姑娘好眼力,我是做过文官。但我……我不是土匪,我在这儿是为教书,传道受业解惑,教学相长,再帮他们做些有益的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眼神黯然,灰心丧气地说,“你也不看看清廷是如何对待我们文人的,那些满官还用明史案、抗粮哭庙案、通海案、江南奏销案等清除异己,害惨了诸位汉人士大夫,姑娘是读过书的女子,想必也清楚清朝读书人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我就是因谏忠言获罪入狱,我是想为那些无辜的官员和读书人说话,结果你也知道了……后来我被灵桓救出来了。唉,明朝那会儿文官还能直言劝谏呢,朝代更替本是必然规律,可如今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一说起这些,我难免与他叹到一块儿去了,讲道:“武将也不好过啊,反正我们汉人和百姓都不好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韩明儒颔首,彼此多讲了几句话后,倒是气味相投,文人相惜。他才透露道:“我想跟卧毓姑娘透露,灵桓,其实费心找了你好几年,他是一个想保护你的人,他不会害你的,但是他不知怎么和姑娘相处,总是胡来气到你。姑娘别太生灵桓的气了,他只是想对你好,想引起你的注意,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灵桓自幼在这野外长大,是一个没有被规矩礼教过多束缚的男子,便随心所欲,他没有什么恶意,就想逗你玩……”

    我忽想起袁清山说过,他是顺着另一伙人的线索找到我的,难道这个人是霍有秦?

    可我感到荒谬地说:“明儒你这两句话就不对了,不会害我、没有恶意?他做土匪抢我、绑我,如此轻浮,甚至毁了我在他人眼中的名声,还让我像猴似的表演给大家看,这叫对我好?”

    “你说的也对,不无道理。”韩明儒点着头承认,解释道,“但灵桓不是存心绑架你,他……他用错了方法,而且他以为你刚来这里做点熟悉的事就会安心下来,我也说过他,我看出来你的不愿意了,最近他听劝就没让你表演了。我自知帮他说话真难,总的说来,他其实就是一个爱慕你的良民……”

    对上霍有秦那种强盗一般的人,我看韩明儒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此话一出,我俩突然想笑,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笑意,就霍有秦那样嚣张跋扈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良民。

    不过韩明儒似乎怕透露过多不该说的,就点到为止:“算了,姑娘愿意怎么想他就怎么想吧,先时我就酿成大错,我出于好意插手了或许又会弄巧成拙,我不方便过多干涉他和你之间的事情,而你也不是一个愚笨的人,总会明白的,愿光阴来见证这一切吧。”

    我无言以对。

    最后韩明儒希望我以后回去了,千万别向袁家和官府的人透露此处的任何事情。他说,除了我口中的土匪,寨子里住的都是汉人百姓,不能遭受牵连,他们交了保护费在此生活,霍有秦平时也真的在保护他们,把寨子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经历过我曾经历过的事,大家都活得艰难。

    他一再叮嘱我,等我回去了万万不要做了汉奸出卖他们,反正他与我解释过了,霍有秦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十恶不赦的土匪,灵桓是在装模作样。如果我答应了,他就能撺掇灵桓很快放我回去。

    我说,我怎么可能是汉奸?既然这里有那么多汉人百姓,我也只能哑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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