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山也很早起来守在我房间,盯着那些下人忙里忙外地帮忙,他提醒插戴婆好好打扮我,要打扮得合适,不能过于花哨,也不能太素。我满头簪钗和珠花的花样较多却不繁杂,珠翠环绕,美丽素雅,我的脑袋沉重得都不好随意扭动了,便自觉坐有坐相地端着。
我嫌浑身上下太华丽,想素净随意些,而且袁清山一时之间花那么多钱在我身上,我想着他家里应该很不喜欢我花大钱的排场,这如何是好。等下人们差不多出去后,他看出我的多心,便帮我扶了一下我头上的簪子,含笑说:“你原本就是富贵出身,是将军家的大小姐,只是家道中落……你家祖上在明朝的身份也不小,你配得上,很值得。”
我抬头盯住一脸笑意的袁清山,胸口如有小鼓敲击,心里不知不觉跳得有些快,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便直接问道:“少爷如何知晓我身世?既然如此,你赎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怪道你对我那么大方,原来……”
他轻微扶着我的肩膀,仍然是温文尔雅的态度说:“我赎你就算不简单也得简单,好了,有什么话我俩回头再说悄悄话,今天我们得先去见见我那位久等的母亲大人吧。”
我满腹疑问,又怕这样打扮得太过扎眼,免得被人盯上,想寻常些,不太在乎出不出风头。袁清山表明他在乎,让我就当是为了他好吗?
由此,他说了一段话:“不管你有没有打扮得惹眼,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如何都会找纰漏,不如让他们看看我和娘亲重视你,大家相处时起码明面上不落你的面子。若叫他们以为我只是玩……想必那些人更会轻视你,我不想这种情形发生。宫里拜高踩低,宫外何尝不是,贵族家里是如此,百姓家里也是,不受重视的穷亲戚谁想来往又给多少脸面……”
此次我随他非常隆重正式地见长辈也好,便不再推拒了。不过因为他给我买了好些头面,出手那么阔绰,什么金啊银啊的宝物,从我没正式入门开始就往我房里堆。我听屋外的丫鬟气愤地说过,袁老爷那些妾室因为嫉妒我,她们传我在青楼学了些腌臜事把少爷魂都勾没了,她们还在背后笑话我是天足,是个不缠脚的粗鄙女子,果然是轻浮不受管束的野鸡,这样的天足女子怎么能嫁入袁家呢?哪怕是做一个妾室……
可我偏偏是很正经的隆重打扮出场,没有他们想的那样不堪,除了袁大夫人待我尊重且疼爱,袁家那些同为妾室的老女人在见过我后,回头又传言我在闺房中不知羞耻,未婚就先将袁清山在床榻上怎么了。
他们的嘴是真龌龊,听得我失笑,我院里那些知道我和袁清山清清白白的下人们都听不过去了,于是他们帮忙向其他院子里的人们澄清,我是个规矩的姑娘。
袁清山自然听说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先是去了袁老爷那些妾室面前,话里有话地提醒了她们一通,等他回来见到我时对此事说话说一半,想起什么他又微微红脸,我不在乎谣言,反而偶尔在言语上逗他。
因为我很满足于袁家主母和大少爷暂时带给我的尊荣,就懒得与那些无聊的老姨娘们计较。
我初次见袁大夫人那一面的时候,袁清山很是费尽心思把我好好打扮了一番,当我看着铜镜里亭亭玉立的自己,一时恍惚起来,仿佛看见我在将军府养尊处优长大后的模样,我还真像是原来的一位大小姐。
袁清山便与我并肩而立,前往正厅见人。
大夫人要求老爷那些妾室也得出席,至于袁老爷不知是在忙,还是因为不满意我而没有出现。我初次见到那位专门迎接我的贵妇,她正坐在堂屋的主位上面张望外头,她似乎比我还早到一些时候,便喝着茶耐心等待晚辈。
我跟随在袁清山身边,瞧见赵林容也打扮得很庄重,她头上珠钗比较素美,应是插戴婆专门为她搭配的秀丽样式。她脸上虽然化了得体的妆容,扑了些厚粉胭脂掩饰本来面目,但是还是看得出来有淡淡的病气。
赵林容先与儿子打了招呼,他们才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我行礼见过诸位,便主动先敬茶给大夫人,随后她再以礼相待吩咐丫鬟给客人上茶,请我也用茶,我便回礼再用双手接过茶水小喝。
我们和各位长辈说笑之间,赵林容慢慢将我拉到近处打量,她忽然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脸颊,一脸欣慰地说:“好孩子……你长得很像你娘……”她透过我好像在注视她的故人。我回头稍微侧看袁清山一眼,他一副之后再给我解释的表情。
袁老爷的那些小妾在深宅大院里早就各怀鬼胎,不过大部分姨娘在明面上对我还算客气。只有一个打扮妖艳的二姨娘不太客气,她出言不逊地问:“好姐姐,她像罗夫人吗?我瞧差远了,她哪里像了?咱们袁家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门,让我伤心,真是什么脏的都能说成干净的……我们几个好歹也是从正经人家出身……”
她似乎以为大夫人说的是,我长得像我新认的义母罗夫人。我有一瞬间也这么以为,但在我看了清山一眼后,开始莫名感觉到赵林容说的应是我的亲生母亲叶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