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湾的晨雾刚散,孙六带着工匠抬着新造的马载投石机站在矿场空地上。机臂裹着合金条,槽里嵌着拳头大的石弹,陈寒翻身下马试了试,扳动扳机时只觉比预想中轻了三成——这是孙六按胡多金说的“铜铁掺半淬火法”炼的机轴,既硬又韧。
“三十步外能砸穿玄铁盟的皮甲阵!”陈寒拍着机臂笑,眼里亮得很,“带二十架随军,寒山主的骑兵再来,先给他们砸个措手不及。”
胡多金没接话,指尖轻叩腰间木印——昨夜诸葛玥递来的情报说,寒山主在黑石山调了三架新投石机往南运,还增了五十骑守矿,看这动静是要动真格。她对诸葛玥道:“让赵山加派斥候盯黑石山狭口,若见寒山主的投石机过了隘口,立刻发信号火。”
诸葛玥刚转身,苏晴抱着账册从谷口跑过来,布裙上沾着草屑:“主公,南境楚氏派了商队来,说是想换改良麦种,还带了南境的丝锦和硫磺——领头的叫楚七,说是楚氏旁支,专管边贸。”
“硫磺?”胡多金眉峰微挑。硫磺是造火药的料,楚氏偏在这时候送这个,怕不是单纯换麦种。“带他们去西院,别让靠近矿场和工造司。我去见见。”
西院石榴树下,楚七正歪着身子喝茶,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斯文,见胡多金进来忙起身拱手:“久闻胡主公整饬清溪谷有术,楚七特来求些麦种——南境今年涝,普通麦种收得差,听说您这麦种耐涝,想换些回去试种。”
胡多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院角骆驼驮的货箱——丝锦露着边角,底下却隐约透着青灰,像是矿石粉末。她端起茶盏:“楚先生客气了。只是南境丝锦金贵,换十斤麦种怕是亏了。”
楚七笑起来,眼角细纹堆着:“不亏。实不相瞒,我带了些硫磺,听说清溪谷造军械需这东西,算添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能透个信——寒山主在找南境铁匠,说是要造‘炸石雷’,能崩开矿洞的那种,上个月还托人来买过硝石。”
胡多金指尖在茶盏沿停了停。炸石雷?玄铁招供时没提过这东西。她抬眼:“楚先生怎知这些?”
“跑商的嘛,消息杂。”楚七捻着胡须,“寒山主占着北境铁矿,南境铁器价被抬了三成,楚氏也受气——若胡主公能绊住他,南境这边,楚氏愿帮着调些硝石。”
这话倒实在。胡多金放下茶盏:“麦种可以给你五十斤,硫磺我收了。硝石的事,你回去跟楚氏首领说,若真能调,清溪谷的铁矿可分你们三成。”
楚七眼睛亮了:“胡主公爽快!我这就回信!”
送走楚七,诸葛玥匆匆进来:“主公,赵山传信,寒山主的先头部队过了黑石山,带了两架投石机,距柳河湾还有二十里!”
胡多金转身往矿场走:“陈寒,带三十骑去湾口设拒马,按之前练的‘三层叠防’——第一层埋铁尖拒马,第二层架连弩,第三层留马载投石机的位置。”又对王胜男道,“把新造的十架连弩架在高坡,对准狭路口,别给他们架投石机的机会。”
陈寒刚领命,李梅带着两个降兵跑过来,手里攥着张供词:“主公,玄铁招了,寒山主的炸石雷是用硫磺和硝石混的,遇火就炸,他还藏了批在黑石山矿洞!”
“正好。”胡多金看向孙六,“你带工匠做些湿布团和沙土袋,让守兵随身携带——见着火药就扑,别让炸起来。”孙六应着跑了,李梅跟在后面,低声道:“玄铁还说,他知道黑石山矿洞的机关,若能拿下,愿意带路。”
胡多金点头:“给他松绑,派两个人跟着,先教工匠认炸石雷的引线——有用就免他罪。”
日头升到头顶时,湾口的防御已布好。陈寒骑着马在拒马旁转,见林霜带着医工抬着药箱过来,药箱里除了止血膏,还多了些湿布和夹板。
“主公说怕炸石雷伤着人,让多带些治烫伤和骨折的药。”林霜把药箱放在临时医帐,“矿场那边也留了五个医工,若真打起来,这边顾不过来就去那边调。”
陈寒刚点头,远处传来号角声——寒山主的骑兵到了,黑压压一片堵在狭路口,打头的正是之前被抓又逃回去的刀疤脸。
“胡多金!出来受死!”刀疤脸在马上喊,“寒山主说了,绑了你,柳河湾的矿全给赵山!”
岭上的赵山听见这话,脸都白了,忙派亲卫喊:“刀疤脸你胡说!我跟胡主公是盟友!”
刀疤脸冷笑:“盟友?等寒山主占了矿,你黑风岭也得归降!”
胡多金站在高坡上没动,对身边的诸葛玥道:“让李梅带降兵去矿场守着,别让内奸趁机点火。苏晴,把楚七送的硫磺运去工造司,让孙六按玄铁说的比例试试造炸石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晴应着跑了,高坡下的连弩手忽然喊:“他们架投石机了!”
胡多金抬眼,见寒山主的人正往狭路口架机子,忙对王胜男道:“射他们的拉机手!别让机子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