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媛往声音的来处看去,往日持重的夫人此刻也顾不得端庄了,泪水涟涟。看清来人是阿悦后,着急的向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儿说,声音颤抖。
“绯月啊,阿悦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是阿悦啊……”
令狐曦悦恨不得马上一命抵一命,活不了也无妨了。
“阿姊……”
令狐曦悦眼里有疑惑,“母亲,为何挂了白幡……”
姜雪媛看着阿悦,实在难以开口,只含糊道:“有个说法,挂了白幡迷惑那些来勾魂的牛头马面,误以为人已经带走了……”此刻,姜雪媛内心也没多大能骗过阿悦的把握,只是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了。
原来这栾秋暝的病在八九岁大的时候,也病发过一回,只是并没有那么严重,来诊病的大夫说是天生来的,治不好。栾渊墨当即就把大夫打发走了,后来去庙里烧香祭拜,讨了副签,问了庙里的僧人。
僧人看着那副签,面露惋惜,直道阿弥陀佛,摇了摇头说是大凶。
无意间,栾秋暝知晓了自己这病无药可救。又长了几岁,已经到了能开窍的年华里,她常常感到不适,心里害怕。
在栾秋暝意识到自己对阿妹的那点不可告人的隐秘后,自己为自己制了白幡,内里挑了红线,只有她自己知道,于是,就有了一场早有预谋的“远嫁”。
这院里的白幡也是一个时辰前,她清醒时,甚是固执的要求挂上的。不论父亲母亲说了多少遍不吉利,最终也如了她的愿。
白幡在院子里撑起了一片悲哀,又在那若隐若现的红线里添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喜气。
再次闭眼,唇角微勾,一滴热泪划过苍白的脸颊。
许是过于心急,令狐曦悦没怎么听进去。这一刻,姜雪媛是庆幸的,她实在说不出是绯月自己制的白幡,也是她自己让挂上的,连她这个母亲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只是觉得不能对阿悦说,也说不出口。
“母亲,我想和阿姊单独待会。”令狐曦悦看着榻上的人,一刻也不舍得移开眼。
姜雪媛屏退了下人,也退了出去。
脑海里,棠溪烬的话犹在耳边,“只需在她气尽前把你剩下的生魂之气尽数渡入,再以你的一滴离别泪滴入渡魂铃即可。”
令狐曦悦照做不误,只是这离别泪出,她感到痛苦。
[棠溪烬:“你需在完成这件事后回到无相寺,你阿姊三日后便可醒来,从那时起,你将形同死人,没有生命气息……]
令狐曦悦做完这些后,在栾秋暝榻边呆了足足半个时辰,期间一字未说,只静静看着。
有多少话想说,就有多少话还不能说。
她出了秋阑苑,给母亲说三日后挂上她的灵幡,从此再无栾氏三小姐——栾曦悦。
姜雪媛心疼,如此这般好的姑娘,命运竟艰难至此,而且栾氏欠她的还那么多,好像永远也还不上了……
令狐曦悦按棠溪烬的话回到了无相寺,这渡魂铃也可作为养魂复生的承载物,她再一次跟这个铃产生了联系,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人。
养魂复生的过程是极痛苦的,即便说是让人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像个鬼魂一般,像个没有呼吸,没有生命,没有心跳的冰冷躯壳。
令狐曦悦这两日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才五岁,同母亲姜雪媛去阿姥家接阿姊。
到了阿姥家,认生的她总是躲着,还悄悄跑了出去,不幸落入了补猎的陷阱之中。
她大声哭喊着,嗓子都哭哑了。天色渐晚,已经饿的两眼发昏。却听见了动静,一个女孩儿不顾其他,愣是把她从陷阱了拖了出来,弄得那双娇嫩的手灰扑扑的。
女孩儿给了她一颗果子,虽然抵不了饥饿,但她清楚的记得,果子很甜。
过了很久,长辈们找到了她们。
回到阿姥家后,令狐曦悦才知道,原来救她的是她今后的阿姊。
三日后,果然,棠溪烬对令狐曦悦说栾秋暝醒了,询问她要不要去看一眼,她想了很久,才终于从梦中惊醒,她们已经相隔太远。
栾秋暝醒后见府中正哭着丧,死气沉沉一片,晴霏在一旁候着,脸上阴云密布。勉强开口说了句话:“我又没死,怎么这样皱着眉,开心点。”
晴霏的眉头仍然舒展不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栾秋暝见不对,问道:“怎么了,可有事瞒着我?”
晴霏眼眶泛红,对着大小姐扑通一声跪下,“三小姐她……去了!”
这对于一个刚醒的病人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栾秋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晴霏,你说什么?”栾秋暝此刻在心里默默恳求晴霏说一声说错了。
但似乎老天跟她对着干,只见晴雯红着眼道了几声节哀。
栾秋暝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