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砖窑厂门口的热闹完全相反的是,宋家完全处于一片寂静中。
夏桃花让宋正辉睡下后吹灯出门,就看见自己丈夫宋泰智正披衣坐在门槛上,眼睛定定地看着柴房一角落。
现在晚上天寒了,其实遭不住这么坐在外面的,夏桃花今天知道了丈夫以前做的事情,知道丈夫现在是后悔又内疚,所以也没多劝丈夫,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咋处理这件事,只好也陪着丈夫在门槛边坐下来。
有时候夫妻间这种陪伴最暖心肠。
夏桃花问:“你真不去了?”今天晚上陆灵薇托人来叫了三次宋泰智,其他大队来人学习,学的就是砖窑知识,宋泰智按道理是肯定要出席的。
而且按照正常来说,今天仅次于陆灵薇风光的,应该是宋泰智。
但是宋泰智自己没脸出现在大家面前,所以他一早就把一些必要知识写好,悄悄给了老荆头让老荆头到时候应急,对外只说是他病了暂时在家里休息。
陆灵薇来叫了三次,完完全全是给足了他面子。
“不去了。”宋泰智哑声:“我没脸去。”
他其实不是人面前的能人,他爹娘在的时候,家里勉强能过得去,后来爹娘急症去世以后,儿子太小,媳妇又总是生病,他根本一下子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渐渐开始混日子。
直到陆灵薇的出现,陆灵薇请他修砖窑,修起来的不仅仅是砖窑,还有宋泰智的脸面和人生。
榆树沟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宋泰智还风光。
他也以为自己要这辈子都风光下去了。
但是偏偏啊,就在这个时候,他以前最阴暗的心思被轰的一下,像一颗炮弹一样炸开了。
“小辉怎么样?”他颤抖着问。
他以前混日子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别人笑话他拖累儿子他也当听不懂,但当他真的当了一次‘人’,他现在一下理解了儿子那么努力往上爬的难处,而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啊。
“身上有几道伤,但是不要紧,都是皮外伤。”夏桃花无可奈何地望向天空,但是今天晚上没有一丝月光,她突然就感觉到全家的前途好像都消失了,迷茫一下子吞没了她,她下意识靠在宋泰智胳膊上,轻轻依偎着他。
“当家的,你说咱家以后咋办啊?”
宋泰智看着面前的院子,思绪却飘到了这段时间砖窑的各种事情上面。
已经做错的事就像坏了的砖窑,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修补砖窑,只要动了手,总比每天坐在家里强。
天暗下去了,宋泰智的眼睛却在黑暗里渐渐亮了起来。
良久,宋泰智粗糙的大掌拍拍妻子,扶着妻子站起来,语气充满笃定:“睡吧,明儿一早我就去砖窑厂!”
夏桃花惊诧:“去砖窑厂干啥?”这不是正用生病的理由说着不去砖窑厂吗?
“修砖窑。”
夏桃花不知道丈夫的想法,却觉得是个好兆头,欢欢喜喜跟着丈夫进了屋子。
——
而此时,镇上的学校。
夜已经深了,所有留校的学生都已经睡下了,甚至都传来了平静地呼吸声。
然而江慧娴还没睡。
她睡不着。
于是披着衣服出门在校园里随意地走动着。
白天江慧娴到这所学校来检查学校的情况,万万没想到她进门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学生大打出手。
她看见那个像男孩一样的女孩,不问青红皂白就冲进人群,帮着她的小伙伴打架。
平心而论,江慧娴不觉得孩子打架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年人血气方刚总比缩头乌龟强。
当时校领导吓得满头大汗,生怕因为这场打架影响到江慧娴对学校的考评,赶紧就把那些打架的孩子拉开了。
后来江慧娴听说孩子都被家里领回家里去了。
她披衣慢慢走在校园里,想到那女孩儿倔强的脸不由得唇角露出笑容。
很刚强的女孩儿。
那样的刚强肯定是在很有爱的家庭里成长大的,那份底气,不是人人都有的。
江慧娴整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墙上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江慧娴听到两个人的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兰兰,今晚上大队砖窑厂也忙,别怪爷爷现在才过来。来,爷爷给你带了麦芽糖。”
“那有什么,您不来我都打算睡了。您是没见,那些家长来了以后,那群男同学哭哭啼啼地告状,那场面别提多难看了!”
“我就知道兰兰厉害。”
“那是!我一向都厉害,爷,砖窑厂咋样了?泰智叔那事情现在是彻底闹大了。小辉哥还不知道还来不来学校了,今天中午他回去的时候,我问他还来不来学校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他不会再来了。”
江慧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