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她们出现在这。
程芷琳意识到这点,默默低头不去看她,坐在椅子上等人齐才敢吃。
是啊,谁会喜欢侵占自己地盘的人呢?
本就狭小的出租屋,本来四个人人住,她好歹有张床。
程芷琳三姐弟一来,床没得睡,空间缩小,连生活都要被影响。
母亲没有看她,似是早就习惯,问了几句家常话,嘱咐她打暑假工小心些便再不说什么。
结果等人陆陆续续齐了后,母亲忽然说:"芷琳,暑假锻炼锻炼,也像你雪芬姐一样去打个工吧?"
桌上没人说话,各个忙着拆开塑料盖吃早餐。
程芷琳正要点头,妹妹却先她一步:"我姐打的工还不够多吗?初中就开始打黑工打到现在,就不能休息一段时间?"
"不然我去吧……"弟弟小声开口,"反正周围没什么好玩的。"
"闭嘴,吃你的。"母亲丢了双拆好的筷子给他。
话题就这么沉下去。
但程芷琳知道家里情况。
父亲治疗癌症的钱还没还完,即使九年义务教育,家里三个小孩平时开销也要两千多块。要是遇上生病、交学杂费之类开销稍稍大点的,就要朝亲戚借钱。
"我休息一星期就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招暑假工的。"程芷琳懂事道,说完,她揭开塑料盖。
半透明米浆迫不及待溢出热气,在卤料里滚过的肉、肠、蛋混着油条、豆干、香菇等等食料冒出尖尖,一勺卤汁淋下,像雪山融化,山顶露出植被草皮。
程芷琳没有吃过粿汁,也不喜欢吃内脏,但这是在别人家,她不好挑食。于是,她只好拿起筷子慢慢吞吞吃下第一口。
咸咸香香味道漫入口中,恰到好处的咸味带动鲜甜,引动食欲。
糊状粿汁淋淋漓漓挂在卤肉上,又滑又嫩。
第一口下去还觉得有点清淡。
第二口下去眉尾已上扬。
一口接一口,一块接一块,程芷琳迫不及待吃完这碗粿汁,连平日里最不喜欢吃的肠也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母亲笑着问她们。
三姐弟空不出嘴回答,只一个劲点头。
无人注意到,在程芷琳对面,男人的儿子悄然从热雾中抬眼,不经意间瞥见她圆领下的皮肤。
"咕咚。"
他咽下口中食物,闷地听不见。
安稳度过两三日,三姐弟去周围逛了一圈。
身上没钱,她们只能出发时戴好馒头包子之类的干粮,再花几块钱坐公交去景点。
小公园、陈列馆、博览中心,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
咸腥海味扑面而来,驱散夏日闷热。
夕阳西下,在海平面洒下大片粼粼金箔,海鸥成群结队飞过,捕鱼轮渡归来,停靠在码头边。渔民搬着各种网和塑料桶下船,橙红色日光将他们影子拉长,忙忙碌碌,如同蚁群,将捕来的鱼送入仓库,等待一会分拣。
程芷琳望着远方红日慢慢沉下,不知怎么,想到了金橙色、晶莹拉丝、凤梨味的月饼。它正在被海面吞下,或许是因为甜到齁嗓子,吃的并不快,甚至溢出漫天红霞,铺满整片天空。
沉落一半时,她仰头看天。
色泽绚烂的仿佛林予星的调色盘。
金橙耀眼,铺在云朵底部。过渡呈现出暖紫色调,漫向蓝色调。
三姐弟踩着被霞光映紫的地砖回家,路过海岸公园出口时,看到有人摆摊。
一盏小灯照亮桌面,亮闪闪且五颜六色的珠子手链摆满台面。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看到她们往这望来,高声揽客。
"十元三串、十元三串,来看看啊靓女们。"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汕城,程芷琳下意识想起林予星。
十元三串……
正好,一串给林予星,一串给妹妹,一串给自己。
上次打工还剩几十块,程芷琳拉着妹妹走过去,让弟弟在旁边等着,她们两姐妹在摊子前选自己喜欢的样式。
或许是因着临海的缘故,不少手串有贝壳海螺,程芷琳挑了两个相似的,让老板帮她打包好,等暑假结束后送给林予星。
买完手串,再起身时,晚霞已经褪去,紫色调光线已经冷淡,变成深沉的蓝色。
回到那压抑的出租屋,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面对母亲欲言又止神情,程芷琳先开了个口。
原是附近的电子厂在招暑假工,15块钱一小时。
在室内,不用风吹雨淋像在河边拉砂那样辛苦。
程芷琳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