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旗参炖瘦肉
    关于林予星的小时候,黎嘉年从黎欣那听说过,事无巨细,发生在那个年代,再去回想,多少有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在深城读书时,需要花个几万买学位塞进学校读书。

    回到山城,仍然要面对同样境地。

    没有钱,没有关系,就没有书读。

    小孩太多,家长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一个班六七十个学生是常态,老师掌箍体罚也是常事。

    在父亲即将再婚前夕,林予星回到了母亲身边。

    她撒谎、造谣、扭曲事实,在一次暑假跟随母亲离开深城,再未回去过。

    深城,这座城市从小带给她的只有压抑。

    设立经济特区与她开始记事的时间不过相差二十年。

    二十年还不足以改头换面。

    她在这座城长大,抬起头看到的永远是灰扑扑的建筑,像被车尾气包围,笼罩在一层灰纱中。

    读不完的书。

    每天需要背诵的单词。

    电视上播放的《翼年代记》是灰色调。

    无法共处的朋友,中途转学的藏区学生好奇接触下,学会的几句藏语长大后忘得一干二净。

    连同她本该会的粤语,在周围皆是客家话的围拢中,慢慢就忘了如何讲。唯一没忘的,是靠着TVB剧知道其中意思。

    于是造成现在林予星会听不太会说。

    想再学会,倒是不难,但想练到从前母语级别,多少有点阻碍。

    在山城的十年,时间抹去她曾在深城生活过的痕迹,一点一滴将她变成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林予星错过深城高速发展的年代,窝在深山中长到成年的时间里,性格也从活泼变得内向。甚至连年末总结,老师都在小本子中写下一行字:过于孤僻不合群,望来年改变。

    “你后悔跟你妈妈回去吗?”黎嘉年问。

    他不知道,他问出的这句话,熟悉林予星身边的人都曾问过。

    你后悔吗?

    后悔没有留在深城。

    后悔到那教育落后,思想封建的山城吗?

    林予星摇摇头:“没有。”

    她从未后悔回去。

    如果不回去,她不会有一段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山村时光。

    也没有办法认识程芷琳,更没办法知道自己未来想要什么。

    春季耕种,夏季看雨。

    秋季秋收,冬季歇息。

    林予星印象最深的,是外公曾在别家抱回来的小黄狗,可惜没撑过狗瘟,葬在柚子树下,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彼时,她已经回到母亲身边,去镇上读书,每个周末都会由母亲开着摩托车碾过黄泥路,送去山上小小的黄土屋,那有一片果园,是她的乐园。

    小黄狗死前撑了两日,外公说它就等在家门口,熬着熬着,没熬到她回来,等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

    就走在她回来的前一晚。

    头发还未全白的外公在柚子树下挖了个大坑,又铺了生石灰,小黄狗就这么安静地消失在林予星生命中,也安静送走她的童年。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个毛茸茸的身影蹲在土屋前等待她回来。

    后来外婆生病,果园卖掉,由他人承包。

    那么大一片果园,三块池塘。

    未熟的李子、桃子、柚子、香蕉,打包价格一万出头卖出。

    她彻底失去童年踪迹。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沉在负面情绪中无法走出。

    好景不长,又过了几年,外婆因哮喘离世。

    自卖掉果园后外婆身体便已不是很好,瘦瘦小小的人提前拍了遗照,自外婆去世后就放在灵堂正中,默默注视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外公曾买来逗林予星玩的拉琴人偶拉着《梁祝》,放在照片前循环不息。

    在她印象中总穿着花紫上衣黑长裤,戴着氧化成黄色、竹片编织斗笠的老太太忙碌一辈子,在她心口上扎下一根针后什么都没留下。

    在医院时,母亲赶自己走,不想让自己看到。

    可林予星不听话,站在走廊外,透过半扇开着的蓝色窗户,鼻息间全是消毒水和苦药味道。

    医院护士拉起蓝色不锈钢折叠屏风,隔绝病房中其他人视线,唯独没有隔绝她的视线。

    老太太已没有血色,面上笼罩着雾蒙蒙的黑气,浑身皮肤枯黄,仿佛秋日落叶。

    方方正正的病床成了刚刚洗净的盘,她落在盘中,时间腐蚀掉她的青春、她的声音、她的故事。最后她大张着嘴,努力想要喘上最后一口气。可来不及吸气,浑浊的眼珠倏然溃散,像被捅破的青蛙卵,黑色瞳孔骤然蒙上灰浊色。

    不再挣扎着呼吸,不再试图喘气。

    在周围儿女放声大哭中与世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