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会客厅内,才哥叫了外卖,低头吃着。
见到她们回来,随手将一张画稿递给周栗:“画个线稿,上个色,发给胡姐。”
“好。”周栗接过,看样子是要放弃午休继续画图。
林予星故意走慢些看了眼,只见那张画稿上的蓝宝石吊坠和沙发上摊开的芭莎珠宝杂志页面的祖母绿戒指有七八成相似。
她忽然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周栗无奈看她,小声说:“你去休息吧。”
总要有人干这种事,上面吩咐下来的她们这群实习生能做什么?
尤其是在这珠宝行业,改款抄袭成风,无人追究,这事成了人尽皆知的默许。甚至在她们就读的珠宝设计专业中还有限时改款一百个的作业。
没有身份没有钱,掀桌子的事总归是电视上才有的热血情节。
她们也只能忍让,直至跟随这行一起溃烂、覆灭。
周栗回工位去忙了。
橡皮擦揉在纸张上的动静很轻,连落笔也很轻。
林予星趴在桌子上休息,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食困一上来便什么都想不了,静悄悄没入梦境。
直到手机闹钟震动,她迷迷糊糊醒来,抓过一旁设计图继续工作。
结果还是——
“不行。”
九个改款,尽数被毙。
连着两日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地铁晃晃悠悠将人带回住处,从下站到居住地点,十五分钟的路程不断拉长。
今天上班时下了场雨,地面潮湿。
大水蚁散去后,非洲大蜗牛登场。
路旁草丛冒出不少蠕动的黑影,伸着两只触角到处探查。
路上没多少人,林予星瞅准一只体型较大的蜗牛后,像儿时那样踢着玩。从单行路提到十字路口,不远处车灯闪烁,她下意识停住,那只被她踢到路中间的蜗牛顿时发出碎裂声。
“啪夸——”
清脆的像摔破瓦罐。
车轮卷着压碎的蜗牛尸体驶远,它混着硬壳成了一滩烂肉。
林予星漠然移开视线,去趁着对面绿灯亮起,走过冷清马路。
饭搭子黎嘉年在她下班时照例发来邀请,这次她拒绝了。
路过商店时,她买了一桶三块钱的泡面,撕开包装跟人要了热水后就坐在外面半干不湿的石凳上随意解决一顿。
鲜虾鱼板面吃到最后有点反胃,她忍着恶心将泡面汤喝完,收拾干净后丢进垃圾桶。
一路走走停停踢着蜗牛回到小区。
恰好看到黎嘉年约了其他租客往外走,他脚上已经拆了纱布,正常穿着运动鞋。卷起的裤腿下脚踝瘦削,贴着无菌敷贴,缓缓往外走。
别西卜穿着小衣服,戴着嘴套,整只狗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两米内,它仍是不老实,胖的跟煤气罐似的到处乱晃。
林予星下意识避开,找了暗处假装在回消息。
“昂昂!哼哼~”
别西卜不知发现了什么,张不开嘴也在哼哼唧唧往前蹦。
黎嘉年用力拽住它,手臂青筋浮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拉力健身。
等到小区里出来的人离开,林予星才放下手机,脚步极快地往里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避什么,只是每当遇到这种时候她都会躲开。
因为这种性格,从小被骂是孤老相。
好不容易有个罗森出现,可她抓住的不过是个包装完美的陷阱。
林予星控制自己不再想下去,抬头去看路灯。
不时有蛾子蝙蝠飞过,留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旁边木棉花掉了满地,只留下零星几朵橙红。
她弯腰去捡那刻,在她身后的黎嘉年拉着到处乱转的别西卜,不经意间转身看到她的背影。
路灯昏朦,她的影子音频般被拉长又缩短,木棉花夹在她手指里像枚高珠戒指,摇曳生姿。
就这么一步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走入楼道,身影没入黑暗。
“房东?”与他一起去吃饭的租客见他半天没跟上来,回头疑惑看他。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黎嘉年收回目光,摇摇头,拉着别西卜去吃饭。
第二天无波无澜结束。
林予星依旧没开窍。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画不完的草稿,出不完的图,一次又一次被毙。
她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还没入门就被辞退。这种担心影响到睡眠,她开始时不时在夜半惊醒,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哪怕这间小小的单间只有她一人。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