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与码头上特有的喧嚣,吹拂着旅人的衣角。
远洋客轮“维多利亚号”如同疲惫的巨兽,缓缓靠岸,汽笛长鸣,撕破了黄浦江上空灰蒙蒙的天幕。
喜聿风提着一只半旧的牛皮行李箱,站在甲板上,目光清冷,缓缓扫过下方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人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与周遭提着大包小裹、神色各异的旅客相比,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弃医从文,远渡重洋数载,如今归来,脚下的土地既熟悉又陌生。
上海的繁华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暗流?他不知道。
但他回来,正是为了看清这暗流,并以笔为刀,试图劈开一丝曙光。
船舷搭上码头,人流开始涌动。
喜聿风随着人潮走下舷梯,脚步沉稳
他拒绝了码头脚夫的殷勤,自己提着那只并不沉重的箱子——里面装的主要是书籍和手稿,是他这些年在欧洲思索与求索的结晶。
接船的人群熙熙攘攘,举着牌子的,高声呼唤名字的,挤作一团。
喜聿风的目光越过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撞入了他的视线,或者说,是那种与他周遭沉闷氛围截然不同的气息,吸引了他。
不远处的岸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一个穿着利落短褂、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车门上。
他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草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快速扫视,精准地捕捉到了刚刚踏上岸的喜聿风。
四目相对的瞬间,喜聿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明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英俊,带着阳光般的活力,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仿佛天生带着笑意。
可就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喜聿风仿佛看到那阳光般的表象下,闪过一丝极其深沉、极其复杂的东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倚在车边的喜筠淮,在看清喜聿风面容的瞬间,叼着草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模糊而强烈的念头翻涌上来,
这张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阳光开朗如他,此刻竟也感到一丝莫名的慌乱,但他迅速将这异样压下,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无懈可击的、略带憨气的热情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喜筠淮:是喜聿风喜先生吧?
喜筠淮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喜筠淮:我是灰先生派来接您的,府上的保镖,喜筠淮。您叫我筠淮就行。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接喜聿风手中的行李箱。
喜聿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声音清冷,如同秋日薄霜,
喜聿风:有劳。不过,我自己可以。
他的目光在喜筠淮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保镖?灰叔手下何时有了这样……气质独特的人?看似阳光无害,但那挺直的脊背、稳健的步伐以及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都隐隐透露出不寻常。
喜筠淮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不变,仿佛丝毫没察觉对方的冷淡,
喜筠淮:应该的,应该的。车就在那边,喜先生请。
他侧身引路,动作干脆利落。
走向汽车的路上,两人沉默着。
喜聿风是本性使然,不喜多言,喜筠淮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这位“保护目标”。清瘦,白皙,周身散发着书卷气,但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微蹙的眉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疏离。和他之前保护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喜筠淮:喜先生一路辛苦,海上航行还顺利吗?
喜筠淮试图打破沉默,语气轻松。
喜聿风:还行。
喜聿风言简意赅。
喜筠淮:上海这几天变天儿,有点凉,您从国外回来,得多注意添衣。
喜筠淮继续释放善意。
喜聿风:嗯。
喜聿风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高楼与棚户区交织,西装革履的行人与衣衫褴褛的黄包车夫共存,构成这个时代光怪陆离的剪影。
喜筠淮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位留洋回来的少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好接近。不过……这种挑战性,反而激起了他莫名的兴趣。
汽车驶入法租界,环境逐渐变得幽静。最终,在一座中西合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