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礼仪官高喊“一拜天地”时,他僵硬地弯下腰,那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西郊山坡上,他与聿风并肩跪在养父母墓前的画面。
“二拜高堂!”
他对着龙椅上笑容满面的皇帝和虚设的皇后位弯腰,心中涌起的却是冰冷的恨意与无力。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面向身边那团刺目的红色。盖头下,喜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娇羞与喜悦深深地弯下了腰。而喜筠淮,只是极其轻微、近乎敷衍地欠了欠身,仿佛多用一分力气都会让他难以承受。两人弯腰的幅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热情洋溢,一个冷漠如冰。
观礼的宾客中,不乏敏锐者察觉到了这位新郎官的异常,但无人敢多言。唯有坐在贵宾席上的懒慕安,看着喜筠淮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怒火更炽。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一声高唱,这场盛大而诡异的婚礼终于走到了尾声。喜蓉在宫女的搀扶下,怀着激动与期待,先行被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洞房。而喜筠淮,则被留下来,接受众人的“祝贺”与敬酒。
他来者不拒,无论是真心假意的祝福,还是别有意味的试探,他都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举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只有这灼烧喉咙的痛感,才能稍微麻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宴席渐散,宾客陆续离去。喜筠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角落,身形挺拔却透着无尽的孤寂。这时,懒慕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懒慕安:喜侯爷,恭喜啊。
懒慕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懒慕安:攀上高枝,一步登天,感觉如何?
喜筠淮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复又垂下,沉默以对。
懒慕安见他这副样子,心头火起,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质问道,
懒慕安:喜筠淮!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皇帝用聿风威胁你了?!
喜筠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他不能承认,承认就等于将聿风再次置于险境。
懒慕安:说话啊!你他妈哑巴了吗?!
懒慕安见他始终沉默,情绪越发激动,想起聿风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喜筠淮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
喜筠淮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瞬间破裂,渗出一缕鲜血。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但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血迹,抬起眼,看着愤怒的懒慕安,依旧只吐出那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喜筠淮: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懒慕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恨声道,
懒慕安:对不起?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聿风他……他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喜筠淮,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根本不配得到他!
说完,他狠狠瞪了喜筠淮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喜筠淮看着懒慕安离去的方向,抬手碰了碰红肿的脸颊,那点疼痛,比起心口的窒息感,根本微不足道。
他苦笑一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袍,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座象征着牢笼的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燃,香气馥郁。
大公主喜蓉早已自己掀开了盖头,端坐在床沿。
她从清晨等到深夜,内心从最初的激动期待,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到此刻强装出的镇定。听到脚步声,她心中一喜,但立刻又端起公主的架子,脸上摆出冷漠的神情
喜筠淮推门而入,甚至没有多看那满室喜庆的布置和床上盛装的新娘一眼。他径直走到桌边,背对着喜蓉,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喜筠淮:公主殿下,
他开口,打破了洞房内诡异的寂静,
喜筠淮:今日娶你,并非我本意。不过是奉旨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喜蓉脸上的冷漠瞬间僵住,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喜筠淮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喜筠淮:既然已成事实,你我便约法三章。第一,人前我可与你维持夫妻体面;第二,私下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喜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与决绝,
喜筠淮:我绝不会碰你分毫。望公主殿下,也能遵守约定,彼此相安无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喜蓉心中所有的幻想和期待彻底击碎!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直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