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位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清醒,没有痛呼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赵崇明感受着掌心下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湿黏而滚烫的触感,看着喜筠淮强忍痛楚、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暗中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手指嵌入那翻卷的皮肉之中!

    鲜红的血,迅速从喜筠淮紫色的官袍后襟渗出,晕开更大一片深色。

    喜筠淮痛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但他知道,此刻自己无权无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忍耐。他强行稳住呼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喜筠淮:多……多谢赵大人……关心……

    赵崇明见他如此能忍,心中冷哼,这才像是刚发现一般,惊讶道,

    “哎呀!筠大人,你这伤口怎么又裂开了?真是……快,快起来!”

    他这才松开了手,仿佛无事发生。

    喜筠淮在侍从的搀扶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重新站直,但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和鲜血彻底浸透。

    赵崇明挥了挥手,对喜筠淮的侍从和下人道,

    “你们都下去吧,本官与喜大人有些体己话要说。”

    侍从担忧地看了喜筠淮一眼,在他几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下,只得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两人。

    赵崇明重新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筠大人,本官说了这许多话,口也渴了。劳驾,给本官倒杯茶来。”

    这分明是折辱!让一个身受重伤、连站立都困难的人,去给他倒茶!

    喜筠淮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身后那火烧火燎、如同再次被廷杖般的剧痛,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桌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

    他伸出手,指尖因疼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刚要提起茶壶——

    赵崇明眼中闪过一丝恶意,袖子“不小心”一拂!

    “哐当!”

    茶壶被打翻,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大部分都泼在了喜筠淮的手上!白皙的手背瞬间被烫得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

    “废物!”

    赵崇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道,

    “连杯茶都倒不好!喜筠淮,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侍诏使吗?你现在不过是个戴罪之身的废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废物点心!”

    喜筠淮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又看看赵崇明那副丑恶的嘴脸,胸中气血翻涌,但他知道,此刻翻脸,只会给对方更多发作的借口。他缓缓跪倒在地,垂下头,掩去眸中那冰冷刺骨的寒芒,声音平静无波,

    喜筠淮:下官……不慎失手,请赵大人恕罪。

    赵崇明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心中畅快无比,仿佛将往日被压制的恶气都出了个干净。他冷哼一声,

    “既然知道有罪,那就去殿外跪着吧!什么时候本官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准你起来!”

    初夏的午时,烈日已然毒辣。喜筠淮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了府邸正厅外的青石板上。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他,背后的伤口在高温下更是疼痛难忍,被烫伤的手背也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血水,不断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但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

    消息很快传到了喜聿风耳中。他刚刚压制住毒性,身体还十分虚弱,闻讯瞬间目眦欲裂!他立刻就要冲去喜筠淮府邸,却被影朔死死拦住。

    影朔:殿下!不可!那赵崇明如今暂代喜大人之权,风头正盛,您若此时前去,不仅救不了喜大人,反而会落人口实,让陛下更加疑心!甚至会连累喜大人罪加一等啊

    喜聿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着窗外那刺目的阳光,想象着筠淮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心如刀绞!他体内的蛊毒似乎都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隐隐躁动。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转身冲出东宫,不顾身体虚弱,一路疾奔至皇帝的寝宫外,“噗通”一声跪在殿前石阶下,朗声道,

    喜聿风:儿臣喜聿风,求见父皇!恳请父皇开恩,赦免喜筠淮!

    然而,殿内走出的太监却恭敬而疏离地回道,

    “太子殿下,陛下一个时辰前,已应赵尚书之邀,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去了,归期未定。”

    喜聿风的心,瞬间沉入了冰谷!是赵崇明!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来求父皇,提前将父皇支走了!好毒的计算!

    此时,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汇聚,闷雷滚滚,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喜聿风身上,也砸在了远处那个依旧跪在雨幕中的、单薄而挺直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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