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渐深
    然而这日深夜,当喜筠淮仍在灯下疾书时,喜聿风却端着一个白瓷小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喜聿风:喏,厨房煨多了的安神汤,难喝得很,赏你了。

    他将小盅往书案上一放,语气嫌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喜筠淮疲惫的眉眼。

    喜筠淮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喜聿风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抢先道:

    喜筠淮:别多想!孤只是怕你累倒了,没人替父皇批这些烦人的奏本,还得累及孤来听太傅唠叨!

    喜筠淮看着那盅明显是刚精心熬煮好、还冒着热气的“赏赐”,又看看太子那副欲盖弥彰、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被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喜筠淮:多谢殿下。

    他端起瓷盅,试了试温度,正好入口。清甜的汤水带着草药的微甘,滑入喉中,暖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竟真的驱散了几分疲惫焦躁。

    喜聿风就抱臂靠在门边,看似无所事事地打量着书房布置,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离开喜筠淮。见他慢慢喝着,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太子殿下那漂亮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新政推行,阻力不小。皇帝下令,命太子喜聿风与侍诏使喜筠淮一同出京,实地考察各州情形,并与地方官员洽谈新政细则,以示朝廷决心。

    此行无异于将两人彻底绑在了一处。

    出乎意料,一路之上,两人竟配合得极为默契。喜聿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对民情吏治有着超乎想象的敏锐洞察,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关窍;而喜筠淮沉稳缜密,善于统筹规划,恩威并施,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以储君之尊纡尊降贵、体察入微,一个以钦使之权雷厉风行、令出必践。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对方所想;一方话音未落,另一方已自然接上。竟将许多原本预计会困难重重的会谈,推进得异常顺利。

    连随行的官员都暗自咋舌,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正经可靠,也从未见过冷面阎罗般的筠大人与人如此心念相通。

    是夜,他们下榻在某州官驿。白日里与一帮老滑头官员周旋,虽成功迫使其接受了新政条款,却也耗费了大量心神。

    喜筠淮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父亲坠楼的身影、族人的哭嚎、皇帝冰冷的注视、还有暗巷里淬毒的冷箭……交织成一片血色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他猛地坐起,额际尽是冷汗,胸腔剧烈起伏。看了看窗外,夜色正浓。他再无睡意,索性披衣起身,悄然走出房门,来到驿馆后院的一处小亭。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微湿的额发,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重与阴霾。他凭栏而立,望着远处州城的零星灯火,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寥落。

    喜聿风:哟,这大半夜的,喜大人好雅兴,在此对月伤怀?

    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自身后响起

    喜筠淮未回头,已知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他,又用这种语调说话的,唯有喜聿风。

    喜聿风踱步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歪头打量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喜聿风:怎么?白日里舌战群儒的威风没了?做噩梦了?

    他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喜筠淮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喜聿风也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几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糖糕

    喜聿风:喏,尝尝?刚才顺路买的,甜得很,能压惊。

    喜筠淮蹙眉,下意识想拒绝,

    喜筠淮:臣不喜甜食。

    喜聿风:尝尝嘛,孤的一片心意。

    喜聿风不由分说,捏起一块就直接递到了喜筠淮唇边,动作自然又霸道,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某种期待,

    喜聿风:就一口,不好吃你吐出来。

    那糕点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喜筠淮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却并不腻人。

    喜聿风:怎么样?

    喜聿风追问,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喜筠淮:……尚可。

    喜筠淮移开目光,耳根微热。

    喜聿风得寸进尺,干脆将剩下半块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

    喜聿风:我就说不错吧!

    他一边嚼着,一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白日里某个官员被他们堵得哑口无言时的滑稽表情,又说起沿途听来的民间趣闻,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学了几声奇怪的鸟叫。

    他本就口才极佳,刻意逗趣下,更是妙语连珠。喜筠淮原本郁结的心绪,竟不知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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