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逢良师
    筠清来严府不过一旬,便已开始跟着临时找来的塾师学习了。陈司马疼爱筠清,却也不会误了教育,严靖澜亦是如此。他不想参与朝廷斗争,却也明白筠清身后的重任,只在教育上予以支持。

    朗朗的书声混杂着窗边的清风,飘向远处的日升月落,时间便也随之流走了。三载光阴悄无声息,世间的暗流却依旧汹涌。于陈筠清而言,三年不过白驹过隙;于朝堂而言,则是万千变换与生死更迭。

    陈筠清九岁时,太子筱出游路过峡谷,却逢山洪,寻到人时只剩一具尸骨。紧跟着,老皇帝也在两年后驾崩,最终即位的却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三皇子。这时筠清刚过十一。

    而这短短三年,筠清读过的书已塞满整个书架。他虽年纪轻轻,却满腹经纶,在同龄人中无可匹敌。教他的塾师自言黔驴技穷,无法再教导筠清,加之年事已高,如今在外漂泊想要还乡,便自请离去。严敬修不好阻拦,只得设法再为筠清寻一位塾师。奈何严敬修联系昔日故友时,却发现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昔日同盟无一人可寻;即便寻到他人,也皆因才学不够,常被筠清所提问题难住,纷纷拒绝。

    眼看到了冬至后的第二个戌日,腊日所需的货物与祭祀用品都因此事耽误,尚未准备妥当,节日迫在眉睫,也只能暂时搁置。

    腊日当天上午,筠清随严家人行完祭祀礼,便如往年一般,与他们一同向周围邻里送礼。这一路并无不同,筠清不愿面对这些虚与委蛇的夸赞与恭敬,靖澜也觉无聊,便在下人的带领下去附近街道游玩。腊日这天,街上的摊贩小吃比平常多了许多,商铺里香炉的香火味随着阵阵青烟散入街道,与炙肉、油炸的香味一同笼罩着众人。百姓脸上皆是一派喜气,来往行人互道祝福,一同期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兄,好久没见这么热闹了,快看那!”他指着一处摊位,拉着筠清的手便冲了过去。炭火味、炙肉味引诱着靖澜,让他如同纣王见了妲己一般。

    “兄”他紧张的拽住陈筠清的衣角,“我们可以买吗?”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问道。

    余春芜平时对严靖澜管教甚严,饮食、学业都抓得紧,非逢年过节,连出府游玩都十分艰难;虽对陈筠清虽相对宽松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筠清看着拽着自己衣角的靖澜,加之摊子的香气实在诱人,便答应了。

    这处炙肉摊位于市中,已开了多年,生意始终最好。肉用红柳穿起烤制,在炭火的熏陶下,红柳枝分泌的汁液不仅能分解羊肉的膻味,还将红柳树特有的香味渗入肉中,烤出的羊肉串风味独特。即便不算富裕的人家,逢年过节也会省出些铜币购买;有些富足人家更是隔三差五便来光顾。此时正是人多之时,排队便花了近一个时辰,但若看到滋滋冒油的炙肉,便也不觉得时间漫长了。只是炙肉总吃不够,总想再买几串,可眼看日薄西山,暮鼓敲响,严敬修与余春芜怕是早已串完亲戚回到家中,两人几乎是狂奔着回家。若非两人年纪尚小,身后的小厮怕是要跟不上了。

    两人进府门后,并未见到严敬修夫妇,听管家说,二人正在书房会见重要客人。严靖澜并未在意,又拽着筠清到后院看新到的话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筠清与严靖澜便沉浸其中。正当两人看得起兴,却被下人打断:“尘公子,老爷叫你去前厅一趟。”陈筠清虽疑惑,却也跟着前往。到了前厅才发现,哪里有什么贵客,不过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但严敬修却不似平日那般面露嫌弃。陈筠清看着那衣衫褴褛之人,隐约有几分熟悉,却认不出,他向严敬修与严夫人问安后,仍规规矩矩地向那中年人行了一礼。

    那中年人见陈筠清恭敬的模样,随即大笑起来,模样有几分疯癫:“这便是仲涵的遗孤吧?果然有几分当年仲涵的风范。”说起陈筠清的父亲,那中年人语气虽仍显轻佻,眼角却泛出几滴泪花,让人无法忽视。他故作不经意地抹了把脸,又笑着说道:“这孩子看着教养不错,只怕不愿到我手中,万一学了一身泼皮习气。”严敬修不由笑着指他:“你呀你,不想教便直说。”那中年人听了也不恼:“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灵光了。”“你可别说笑,还记得当初我们三人的才学,除了仲涵,便是你了。”筠清自然明白两人所言,顺着严敬修的话,向那中年人行礼:“弟子愿拜先生为师。”中年人笑道:“那好,但咱可得说好,教得不好,工钱也少不了;教坏了,可别让仲涵半夜找我。”严敬修无奈叹息,对这位不修边幅的故友十分无奈:“你还真是这德行。你且去收拾收拾,你这一身破烂,免得让孩子看了笑话。还有,在外人面前,这孩子叫尘竹,以后别叫错了名,让仲涵不得安息。”那中年男人也不推脱,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下去收拾了。

    “筠清,以后那人便是你的新塾师了。”严敬修收敛笑容,一脸认真地看着筠清,“筠清,你可记得我与你父亲常与一人共同饮酒?”筠清点了点头,眼睛转而望向窗外,一抹不易察觉的泪光攀上眼眶。“刚才那人便是另一位了,他叫苏缪。时间久了,你不认识也正常。你别看他平日里不修边幅,实际才能却不可低估。如今他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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