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逢良师
贬为庶民,但才学不会随身份降低。”筠清望着严敬修,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严敬修将他扶起,默不作声。外面的风飕飕地吹着,在沉寂的屋中格外清晰。这风可以轻易吹散往日的美好,却吹不散悲伤的情绪。

    正当这时,余春芜带着严靖澜进了屋子,严敬修也收敛了情绪。陈筠清知道,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光,自己终究是外人,便识趣地恭敬退下。刚出门不久,便已能听到屋内的阵阵欢笑。

    温暖的笑声与寒风一同刺进他的心窝,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他原本也该这般幸福,在严府虽被悉心教导,却终究只是外人。他伸手轻轻摸向腰间父母留下的遗物,浑浑噩噩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刚一关上,眼泪便涌出眼眶。他蜷着小小的身子,缩在床角,紧紧抱着被子,直到黎明将近才陷入安眠。

    到了次日清早,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向严夫人与严敬修问安。不同的是苏缪也在场,众人一同用了早饭。在严敬修的示意下,下人拿来束脩,让陈筠清行拜师礼。苏缪看着跪在身前的陈筠清,收起了昨日的不修边幅,郑重地接过他手中捧着的束脩,看着他躬身下行稽首礼,严肃说道:“如今我便是你的师父,我自会将我的本事传于你,但能学到几成,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眸色凛凛地看着筠清。

    “弟子知晓。”

    苏缪这才满意点头,叫陈筠清起身。他在筠清的指引下来到书房,坐到椅子上便随手拿起笔,连墨滴到身上也浑不在意:“如今我初接手你,尚不了解你以往的学识,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按自己的想法答便好。”陈筠清认真地看着苏缪,点了点头。

    “好,那我问你,‘哀我人斯,亦孔之将’,百姓困苦,你当如何救?”陈筠清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德主刑辅,明礼正俗,依法惩恶。”“德是本心,法是抓手。可你没说如何让法必行、德必践——空说‘惩恶’,这你又该如何行事呢?”筠清嗫嚅着答不出来

    “不如定明法:囤粮者罚,贪吏者罢。这才是真护民,而非纸上谈兵。”陈筠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缪放下笔,回头看似随意地抽出三本书:《诗》《法经》《管子》。“如今这天下看似平静,实则国内国外暗潮涌动。这乱世读书,贵在精不在多。往后一年,你不用贪多求全,便沉下心钻研这三部典籍:《诗》以观民生,《法经》以明规矩,《管子》以学权变。”他顿了顿,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游离,眼神里满是专注的看着筠清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三部看似不多,实则通了便能触类旁通。《诗》读透,你知民心向背;《法经》悟深,你有治世利器;《管子》嚼碎,你懂权衡之术。朝堂运筹,无非是‘顺民心、执明法、应时势’。这三样吃透了,便能以《诗》察民情、以《法》解民忧、以权变应纷争,往后入朝堂、理邦国,自然游刃有余——并非不用看其他书籍,只是这核心三部足以让你立住根基,其余不过是触类旁通罢了。”

    苏缪看着陈筠清,眼里不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看透这世道的混乱无序,他只能将自己所能教的尽数传授,剩下的便只能靠筠清自己了。从这天起,苏缪便在严府住下,正式成为陈筠清的塾师。也自那天起,筠清时常伴在苏缪身侧,近乎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