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三十六)
    云徵握紧铜钱,用力点头,因先生的宽慰稍安。她快步绕过破损的门扉,快步融入了北城萧瑟的街巷。

    巷口杂货铺的掌柜果如若嵁所言,听闻北城琴师要“清音坊的老弦”,浑浊的眼睛抬了抬,随即慢吞吞自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盒子,取出一根色泽暗却韧劲十足的琴弦。

    云徵付完钱,拿起琴弦,转身欲离,那掌柜嘟囔了一句:“这‘老弦’韧是韧,就是怕潮。翠云阁临水,红绡姑娘前些日子也想找这弦,但不合用哩。”

    云徵心思单纯,未曾深想,只当是掌柜闲话。她牢记若嵁吩咐,拿了弦便匆匆往回走。

    行至半途,经过一条僻静小巷,一个提着货篮的妇人步履匆忙,与云徵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娘子,这小玩样就送与你赔罪。”

    那妇人手忙脚乱地帮云徵拍去衣袖上的尘土,顺手从货篮子里挑拣出一枚形制精巧的镂空铃铛递了过去。

    云徵莞尔一笑,出言推辞,“没事。路不平,夫人小心。”

    妇人执意相赠,云徵推拒不得,又念及先生久候,便随手将铃铛塞袖,匆匆赶路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妇人旋即快步拐进另一条深巷,转瞬便没了踪影。

    云徵归至陋室,将新弦递与若嵁。展袖之际,袖间铃铛忽作“叮当”轻响。

    若嵁闻声,手中动作骤顿。

    “铃铛?”

    问话的声音难辨情绪,却无端教云徵心头一紧。她忙从袖中取出那枚铃铛,解释其来历。杂货铺掌柜的絮叨之言,亦被她尽数详述。

    若嵁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镂空纹路。铃铛做工精巧,绝非寻常街边货色,其声清越,余韵悠长,材质似铜非铜。

    临水?怕潮?善!

    她不置可否地将铃铛还给云徵。埋首开始拧紧新弦,校准音色。

    指尖流泻的琴音,如淙淙流水缓和悠扬,荡出方寸陋室。

    翠云阁 红绡厢房

    窗外湖水,于暮色中泛着幽暗鳞光,湿冷寒气悄无声息渗进来。纵燃着熏笼,也驱不散那附骨之疽般的潮意。

    红绡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昔日妩媚的眼眸如今盛满疲惫。她手中无意识地揉捏着一方丝帕,指尖冰凉。

    “铃铛可送到?”

    侍女将灌好的汤婆子递了回去,恭敬应道:“掌柜的一听先生要‘清音坊的老弦'''',当即唤王婆子,佯作无意,将铃铛赠与云娘。”

    红绡接过汤婆子,指尖触及那一点暖意,微蹙的眉却并未舒展。她目光投向窗外幽暗的湖面,眼底晦暗与迷惘交织。

    “先生布局深远,非我等能及。”她揉开眉心,喟叹道,“还记得月前,先生在此抚琴,偶闻几位南边来的客商议论粮价,言及‘涨幅骇人’……”

    侍女垂首静立,细心聆听。

    “当时先生只作未闻。一曲终了,事后却问我,若有一日,这苍梧粮价成为困死人的枷锁,何处可寻一线生机?”红绡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丝帕上划动,“我彼时不解,先生便道,‘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分而化之,一击必中。’”

    红绡语气稍顿,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如今,一切皆如先生所言。”

    侍女眸光微动,低声道:“姑娘是指……”

    “临近的山阴、马邑几县,如今已是流言四起。”红绡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都说漕运不日即将疏通,南边的粮船已到了津门。更有传言,道是燕王震怒,已派精锐前往各地,严查囤积,凡有逾限者,皆以资敌论处……”

    侍女闻言低呼:“这般说辞,当真会有人信?”

    “传闻半真半假,虚实难辨。漕运之事,必有所筹划,何时疏通却不得而知。至于王府查囤,亦非空穴来风。真话里掺上三分假,才最能搅动人心。”

    红绡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那些粮商,平日里沆瀣一气,看似铁板一块。可这‘利’字当头,一旦觉着风向要变,谁不想抢在别人前头,将手里的烫手山芋抛出去,好独善其身?”

    她微微直起身,将汤婆子拢在袖中。

    “参将府的廖公子能如此轻易筹得粮食,你当真以为,全是靠他廖家的名头和银钱么?”红绡意味深长地瞥了侍女一眼,“走商贩卒的消息最为灵通……商人逐利,囤货奇居落落不到好处,可不得赶忙出手?!”

    侍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原来……先生当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漏。借商贾之口传递消息,再借廖公子筹粮之事加以印证,使得流言愈发可信。如此一来,待流言传入苍梧,恐慌一起,他们内部必生嫌隙!”

    红绡颔首,疲惫的眼眸中终是有了神采。她与阿弟的前路未卜,仰仗先生,或真可探出一条生路!

    她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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