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巷子里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败混合的臭味,钻进云徵的鼻子里。
她蹲在陋室墙角,攥着若嵁前几日教她习字时用的那截炭笔,地上是几个歪歪扭扭,被她用鞋底蹭得模糊的字——
「粮」、「安」、「先」。
先生已经两日未曾归家了。
门外檐下,两名玄甲侍卫肃立如松,唯按在刀柄上的手,停留的时刻愈发久了。
云徵自门缝偷望,只见他们甲胄之上,映出巷尾人影愈发繁密,正不住晃动。
那些影子不再是怯怯哀求,唯余沉沉静默,粘稠如涨潮污水,漫过北城每一寸龟裂土痕。
“没粮哩……就连广通源也关门了……”
“说是王府查得严,断了货……”
“都是那个瞎子!她一来,粮价没见低,反倒连买都买不到了!”
压抑的私语声,不绝于耳。云徵自然辨得“瞎子”所指,一颗心似被冰手攥紧,忙缩回脑袋,背抵着冷硬土墙,再也不敢向外窥探。
灶台上的药罐早已冷透,底下积了一层灰。先生不在,她连火都不敢生,恐那一点点炊烟,都会招惹更多饥民。
她忆起昨日溜去巷口看粮价牌,那木牌悬于半空,却空无一字。旁边广源通的铺板关得死死的,唯有几个伙计模样的壮汉,眼神凶狠,驱赶着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苍梧城中弥漫着的,是比饥肠更可怖的绝望,是困于悬崖之畔、将坠未坠时,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缄默嘶吼。
“云徵。”
低沉嘶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
云徵猛地抬头,几乎是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若嵁冰冷的腿。
“先生!”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
若嵁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头,覆纱的脸转向门外那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去,倒碗水来。”
水是凉的。
若嵁接过,指尖在粗糙的碗沿摩挲,并未饮用。她面向门外,低声问道:“外面……情形如何?”
云徵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他们,他们都说……是先生……”在她心中,先生本是顶好的善人,便是复述旁人之言,也不愿有半分诋毁。
若嵁静默着,良久,才极轻地呵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凝不成白雾。
“知道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一声尖厉哭嚎,继而如燃引线,怒骂、呵斥、瓦罐碎裂之声轰然迸发,恰似河堤溃决,朝着这方寸之地汹涌漫来。
“跟他们拼了——!”
“抢粮!不然都是死!”
“这些权贵老爷不让咱们活!不如先砸了这里!”
门板被重物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名亲兵“锵”地拔刀出鞘,厉声大喝:“退后!胆敢再近,格杀勿论!”
呵斥声很快被更疯狂的声浪淹没。
云徵骇得浑身战栗,死死攥住若嵁的衣袖。
若嵁将她护在身后,盲杖重重顿地,转向喧嚣来处,声线穿透木门,清晰却难平躁动:“诸位!粮事王府已有计较,尔等……”
一块石头猛地砸在门板上,巨响截断了她的话。
“呸!”
“让她出来!让她把吞了的粮食吐出来!”
木门受接连撞击,哀鸣中已现裂纹,仿佛下一刻便要四分五裂。
“退后!”
两名亲兵背抵门板,额角青筋暴起,汗水自下颌滴落。他们紧握横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震颤不休的门闩。纵使身经百战,面对已近疯狂的饥民,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云徵吓得闭紧双眼,小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若嵁身后,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然而,预想中门板破碎,暴民涌入的场景并未立刻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若嵁蓦地抬手,抓住身旁亲兵即将挥出的利刃。
“别动!”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亲兵动作一滞,愕然看向她。
若嵁未做解释,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喧嚣,覆纱下的面容凝肃如冰。
在一片怒吼声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此番冲击虽声势浩大,却非预想中那般无序。嘈杂声里,至少有三四道异声,或在人群外围,或于侧畔,以更高声调、更富煽动之语,刻意引着冲击方向,挑动对目标的仇怨。
“……就是她断了大家的生路!”
“王府的走狗!不让她吐出粮食,咱们都得饿死!”
“冲进去!里面肯定有粮!”
这些声音尖锐而刻意,与周围因绝望而嘶哑的哭嚎截然不同。
此等紧绷之际,若嵁竟勾唇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