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那笑意冰寒,转瞬即逝。
门外的喧嚣鼎沸,木门裂纹在撞击下蔓延。
“先生!” 云徵低声啜泣。
若嵁心底微动,似有波澜掠起,却转瞬便定了心神,决意不改。她将云徵往身后更深处一推,盲杖交于左手,右手竟主动探向那摇摇欲坠的门闩。
“先生不可!” 亲兵大惊,欲要阻拦。
“开门。”
若嵁声线不高,却自有一种异力,竟能穿透满场嘈杂,直抵人心。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见得惊疑与决绝。王爷命二人听其差遣、护其周全,非是看她赴死。然此刻,这盲眼琴师竟令他们生了服从之本能。
“吱嘎——哐!”
门闩被猛地抽离,破损的木门被外面汹涌的力量轰然洞开!
空气中裹挟着绝望、愤怒与汗臭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是无数双布满血丝,被饥饿与仇恨灼烧的眼睛,是挥舞着的枯瘦手臂和简陋的棍棒。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眼看就要将门口这单薄的三人彻底吞噬。
“退下!”
若嵁非但不曾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盲杖重重顿在门槛之内。她覆纱的面容迎向那片狰狞的浪潮,清癯的身形在宽大玄氅下更显脆弱,却莫名带着一股岿然不动的气势。
为首的几个饥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骇得一滞。
恰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若嵁扬声开口,嗓音虽哑,却字字清晰,稳稳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尔等今日踏过此门,是想抢我若嵁一人之粮,还是想夺这北城、这苍梧、乃至整个大同府百姓的活路?!”
人群一静。
她不待回答,盲杖指向门外某个方向,尽管目不能视,那姿态却精准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方才喊‘冲进去’,喊‘里面肯定有粮’的,是哪几位壮士?何不站出来,指给我这瞎子看看,这四壁漏风的陋室里,究竟藏了多少米山面海,值得诸位以命相搏?!”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逡巡,寻找那几个特别煽动的声音来源。
那几道异声顿时偃旗息鼓,隐匿于人群之中。
若嵁捕捉到这细微变化,心知这步棋是走对了。她放缓语气,嗓音里的嘶哑裹着浓重疲惫,连话尾都掺了丝与他们同病相怜的悲凉:
“在下一介残躯,盲眼之人。蒙王爷不弃,授以此任,稽查账目,只为平抑粮价,求一个‘安’字。安诸位父老之肠胃,安这苍梧城之秩序。”
她不动声色错开半步,露出身后掩面低泣的云徵。
“尔等家中,想必亦有稚子嗷嗷待哺,如我身后这小徒一般。将心比心,我若有粮,何须藏匿?何忍见孩童啼饥号寒?!”
提及孩童,人群中妇孺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原先被煽动的疯狂气息,稍稍被更原始的悲戚取代。
若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软化,声音陡然拔高,语带决绝:
“粮价之事,皆系我一身!我若嵁在此立誓,”
她举起右手,立誓道:
“三日!三日之内,若不能让这苍梧城的粮价。无须尔等动手,我若嵁自缚双手,出此城门,任你们……生啖我肉,以解饥馑!”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连她身后的亲兵都倒吸一口冷气。这誓言太重,太毒,几乎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饥民们面面相觑,被这誓言震在原地。
生啖其肉……这瞎子,是疯了不成?
“空口无凭!” 人群中仍有不甘的声音在挑唆,但气势已弱了许多。
若嵁冷笑一声:“我人就在此地,门外有王府亲兵,城中有万千眼睛。三日之期,如白驹过隙,尔等还怕我飞了不成?”
盲杖再次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压下了最后一丝躁动:
“此事成与不成,于诸位皆无损伤。不妨信我一信?”
沉默笼罩了陋室门前。
有人悄然后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看着若嵁那单薄却笔直的身影,眼神复杂。
人群散去,此处唯余满地狼藉,破损的木门,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绝望。
两名亲兵直到人群彻底消失在巷尾,才缓缓将刀归鞘,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看向若嵁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云徵直到此时,才敢放开紧紧捂着嘴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若嵁怀里。
若嵁任由她抱着,覆纱的脸微微仰起,对着门外清冷的天光。
马蹄声自远而近,铁甲铿锵作响,一步步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周放离勒马立在巷口,玄色大氅于躁动风里纹丝不动。一路奔来,他亲眼见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