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二十三)


    她本能地望向若嵁,却见她端坐琴前,镇静自若。

    时间,仅余一息。

    红绡魂飞魄散之际,若嵁的指尖在琴弦上极轻一剔。一声清冽单音如冰珠坠玉盘,反倒安抚住了她惊恐的心魂。

    “红绡姑娘。”若嵁的声音静得骇人,却盖过了所有喧嚣,“此人重伤闯入,已是弥留。留着他,整个翠云阁便为他陪葬。你若是死了,你阿弟焉有活路?”

    一字一句刺穿了红绡最后的侥幸。

    “眼下,”若嵁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唯有将他‘交出去’,方能撇清干系,暂保翠云阁,亦…为你阿弟挣得一线喘息。瓦剌只知他毙命于王府亲卫刀下。至于他死前恫吓…除了在场之人,又有谁会知道?”

    若嵁之言一语中的。弃子,方是唯一活路!

    红绡扫过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昭翎,以及魂飞魄散的侍女,最终落在那扇行将破碎的门,生的欲望终碾碎了一切迟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瘫软的侍女嘶声:“开门!说…有凶徒闯入!我等…正要报官。”

    侍女手脚并爬去拔栓。

    若嵁微微正身,双手虚按琴弦,白纱下是深潭般的沉寂。她“听”着门闩滑脱。

    “吱嘎——”,门被猛力撞开。

    数名玄甲亲卫挟着铁腥寒气涌入,刀光森然,目光如炬,将暖阁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刺鼻的血腥硝烟味,异域面孔与致命创口,倒是与逃走的逆贼对上了。

    为首的校尉眼神犀利地刮过红绡惨白的脸 ,以及静坐的若嵁:“此獠何人?!何以在此?!”

    红绡梨花带雨,声带哭腔抖颤:“军…军爷!奴家不知!方才此人浑身浴血,破后窗闯入…凶悍至极…他…未及言便倒了。奴家正欲报官,幸得军爷驾临!”她急指后窗缝隙。

    校尉蹲身探脉查创,确认生机将绝。霍然起身,利刃般的目光再次剐过二人,在若嵁覆纱的面容上顿了一瞬。

    若嵁只微一颔首,从容如隔岸观火。

    “拖走!”军官断喝。

    亲卫上前,粗暴拽起昭翎,如拖着残破草囊。

    “封禁翠云阁,不准任何人出入,搜查余孽!”亲卫立刻翻检。

    红绡心悬喉头。若嵁静坐,指尖稳按弦丝,似抚琴,又似抚定这危局。

    属下亲卫片刻回禀:“禀校尉,除了血污,别无他异。”

    军官环视周遭,目光在若嵁身上再作停留,终无所得。

    “严加看守!但有风吹草动,立报!”军官留下军令,带人裹着铁血寒意,又疾退离去。

    珠帘兀自晃荡脆响,暖阁阒然无声,唯余浓稠血腥与红绡跌坐椅中,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若嵁收手离弦,沉吟自忖:

    危机暂弭,祸患已“弃”。燕王此人,却不可以常理揣度。先前那柄军械短匕已然在他那里漏了踪影,现下又与匪徒共处一室,只怕没那么好脱身……

    然而落在红绡眼中,虚脱之下,是对若嵁果决无情的森然忌惮,以及对前路深渊的无尽怖惧。

    燕王别院

    灯火通明,甲士肃立,气氛凝重。

    周放离翻身下马,玄甲黑袍溅着暗红血渍。他随手丢开缰绳,步履沉稳,周身未散的杀伐之气让空气凝滞。

    身后,两名亲卫反绑柳守备双臂,拖着紧随其后。另一副担架盖着白布,隐约显出十三娘瘦硬的轮廓。

    刚踏上回廊石阶,一道清越温润声音响起:

    “王爷。”

    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下阶,正是被燕王传唤而来的王府右长史裴昭雪。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虽处此肃杀之地,他周身却仿佛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清气。

    眸光迅速掠过周放离染血的衣袍,确认无碍,才看向柳守备和担架,眉头微皱。

    “昭雪,”周放离声音低沉,疲惫道,“柳守备交给你。让他吐出失窃军械的去向,以及那具女尸的身份。”他瞥了眼担架,“本王怀疑,是黑云寨余孽常十三娘。”

    裴昭雪颔首温言道:“王爷辛劳。柳守备,定当细鞫。风冷露重,请王爷先入内盥洗。”

    他抬手示意,亲卫立时上前接管柳守备。

    恰在此时,一名肩甲染血的玄甲校尉疾奔入院,单膝砸地,声如裂帛:

    “禀王爷!末将搜至翠云阁,于其暖阁内擒获一具男尸。经辨,正是上游伏击我军后,为廖参将重创遁走之人。”

    “翠云阁?” 周放离脚步蓦地停住,霍然转身。锐利目光锁住校尉,这三个字自他齿间迸出,令满院甲士心头一寒。

    裴昭雪按压指节的动作微滞,眸底精芒乍现,投向周放离。

    “是!尸身尚温,致命伤确系廖参将所留肩颈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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