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救我——” 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发出瘆人的幽光。
他猛地扑向铁栅,指节死死抠着栅杆,青筋暴突,发出“嗬嗬”低喘。
“不是我!冤枉!我分明…未曾取他性命!是那腌臜奴才阿松!下贱胚子!攥着我的把柄讹诈,我才…才随手挥鞭惩戒。抽他…抽得他哭叫……”
攥紧的手指稍有松懈,他整个人便瘫软在地,干呕起来。
“……后来…后来他就没了声响,直挺挺瘫在地上…他还有气的…定是他装死构陷我!爹…爹……”
长时间的嚎哭令柳衙内声嘶力竭,头晕目眩时,眼前再现那日鞭打阿松的场景。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偏僻街角有一个本不该踏足与此的人。
藕荷色、衫裙——
“红绡!”柳衙内的恐惧被怨毒替代,“是她!翠云阁那个贱人!红绡!她在那儿!她看见了!她全看见了!!
阿松…阿松是后来才死的。肯定…肯定是她补的刀!对!是她!是她杀了人!是她栽赃给我!都是她!爹!你要信我!信我啊!!”
嘶哑的吼叫在空荡的牢狱中徒劳地冲撞,最终被无边的死寂和那永恒不变的水滴声吞噬。
柳衙内摇摇晃晃站起,搬过木凳,踩了上去。冰冷粗糙的麻绳套上脖颈,激起剧烈战栗。
他踢翻了脚下木凳。
意识沉沦前,红绡静立暮色中的脸,那抹冰冷的藕荷色,在他涣散的瞳孔中重叠、凝固。
他伸手去抓,最终也只抓到了虚空中的冰冷绝望。
翌日
翠云阁小倌阿松、龟公横尸案,终以柳衙内自戕谢罪画下句读。
此讯如惊鸿掠影,自朱门绮户间逸出,飞入市井巷陌,引得茶肆酒坊间议论声浪翻涌,恰似沸鼎烹油,久久不息。
暗卫禀报柳衙内于狱中悬梁时,周放离正执笔批阅军报,闻言毫无动容,留墨汁在宣纸上洇开。
“知道了。”
柳衙内?
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两条人命案不过是顺手扯出的藤蔓。他真正要揪的根,是藤蔓后面盘踞的老树。
死了,省得费事审问,也断了柳守备一条无用的臂膀。棋子已废,无足挂齿。
奔走相告的喜讯,透过窗棂缝隙传入北城陋室。
若嵁静坐,指尖无意识划过琴弦,未成曲调。柳衙内如此结局,可叹?可悲?可怜?
抑或皆有。
溯洄推演红绡身上的疑点——未知来历、柳衙内的威胁、手背的抓伤以及伪造的情史,足可推断,阿松之死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未成调的哀戚嗡鸣在陋室低徊,似是对那纨绔短暂一生的最后叹息。
报信差役疾驰的马蹄声踏碎清晨的湿冷,点燃了市井巷陌的议论之火,飞速掠过坊市,涌入守备府森严的高墙。
门房接过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只看一眼,便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向内院,却在通往正厅的回廊前被大管家截住。
“噤声!你想找死吗?!”管家压低声音,又惊又怒,“大人一连几日未曾安眠,刚服了安神汤歇下。此刻惊扰,是想让老爷干脆气死过去?!”
几个闻讯赶来的心腹幕僚聚在偏厅,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他们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最终落在最受柳守备信任的师爷身上。
师爷捧着那页薄纸,纸上寥寥数字重逾千斤。他痛苦地闭上眼:
“此事,瞒不住多久……但,至少等老爷醒来,由我,缓缓告知。”
众人默然点头。
府中无人不知,守备大人对那不成器的独子是何等溺爱深沉,丧子的剜心之痛,足以令这位手握重兵、城府深沉的老将顷刻崩溃。
府内的仆役们被勒令噤若寒蝉,行走间只闻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人人屏息垂首,唯恐触怒那随时或可爆发的雷霆。
而市井的喧嚣却已如野火燎原,肆无忌惮地烧灼着守备府的威严。
片刻后,内室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柳守备揉着发胀的脑袋,面容憔悴地踱入正厅。他敏锐觉察厅内异样的死寂,以及心腹们躲闪的目光。
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何事?”他声音沙哑,目光却仍旧锐利地扫过垂手侍立的管家和师爷。
师爷喉头滚动,嘴唇嗫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页迟来的噩耗高高捧过头顶,未及开口,已是老泪纵横。
柳守备伸手刚要接过,身旁尚带余温的茶盏“哐当”坠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官靴下摆。
他面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晃荡的身体被身后之人一把扶住才未栽倒。
“吾儿…吾儿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