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十三)
    廖怀眸中精光暴涨,徐青则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

    “事不宜迟。”若嵁扶案起身,动作利落,缚眼白纱在昏光中划过一道微弧。“真相便在咫尺。廖公子,徐捕快,随我来。”

    她未执盲杖,脚步却敏捷笃定地迈向破旧木门。

    廖怀与徐青对视一眼,立刻紧随。护卫们得了眼色,无声散入巷道阴影。

    隔壁铁匠铺门户大开,炉火虽熄,余温犹存,铁锈与焦炭的气味弥漫。

    一个筋肉虬结的中年汉子正挥汗捶打烧红的铁胚,“铛!铛!”重锤震耳,火星四溅。

    角落,少年镰生埋头整理工具,闻声警觉抬头。他面容稚气,眼神闪烁,触及若嵁身后的廖怀与湿透皂衣的徐青,脸色瞬间煞白,动作僵住。

    铁匠停锤抹汗,疑惑道:“若先生?您这是…?”言语间带着朴实的尊重。

    若嵁朝铁匠方向微颔:“铁匠大叔,叨扰。有件人命关天的紧要事,需问镰生。”声音温和,却清晰穿透四方余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镰生身体一颤,下意识想缩到父亲后面。

    廖怀强压性子,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若嵁听闻响动,面向镰生,语调平稳:“镰生,你曾作证,指认虬髯在阿松看顾我期间破窗闯入,且尾随阿松,是也不是?”

    镰生嘴唇哆嗦,眼神躲闪:“是…是看见他撞破窗子跳出来……”

    “哦?”若嵁指尖抚过覆眼纱带,语气无波,“那夜,我已然清醒。自柳衙内在翠云阁伤我后,便命虬髯客守在屋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她略顿,“后有歹人欲对我不利,惊动门外虬髯客。情急之下,他破窗而入,是为救我。”

    若嵁再次停顿,容众人平缓心绪,半晌才追问道:“镰生,你仔细想。阿松,是在虬髯客之前,还是之后进来的?”

    镰生额头冷汗渗出,脸色惨白。多少时日前的事了,他只模糊见人破窗而出,又闻阿松声,便以为是争执。此刻被亲历者点破,证词根基瞬间崩塌。

    “我…我…隔壁院子太乱…我……”

    镰生心神不宁,努力回想:“我…好像听到阿松和谁门口说了几句…然后阿松先进屋…不对…先是大胡子很急地撞破窗冲出来…阿松后面……”

    这顺序,与构陷虬髯客‘破窗闯入行凶’截然不同!虬髯客行动先于阿松,那所谓纠缠、强迫的证言便无所立足。

    “我…不知道…他们只问我看到谁破窗…没问那么细…也没提这些…”镰生语无伦次,带哭腔看向父亲。

    铁匠早已放下铁锤,脸色铁青。他虽粗人,却也听出其中阴险,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大手按在镰生颤抖的肩上,沉声道:

    “若先生,俺们小户不懂官事。但俺儿若真被人当枪使,冤了好人,俺不答应!镰生,把知道的,老老实实说出来!天塌了,爹顶着!”

    若嵁知种子已种下,且在这位正直父亲见证下生根。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笃定:

    “镰生,真相需大白。你今日所言,关乎一条性命。他日公堂之上,望你秉持本心,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道出。那被冤者生死,或在你一念之间。至于其他的……”她话留余地,“天知,地知,你知。”

    当即不再多言,转身示意离开。

    廖怀深深看了镰生一眼,目光审视带压,化为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徐青则对铁匠父子抱拳,眼中同病相怜的苦涩与微弱希望。

    巷中风起,吹动若嵁衣袂。远处隐约传来更梆声。铁匠铺内,打铁声再起,沉重有力,似锤打不公世道,也似锻造一颗亟待淬火的证人之心。

    “如何?”廖怀低声急问。

    若嵁唇角微扬,纱带下弧度清冷锐利:“破窗之伪已破,时序之谬已明。此子虽惧,然其父刚直。待风浪再起时,他便是撕开那谎言一枚利刃。”

    末了,声音轻若自语,“只是,真凶逍遥,冤者囹圄,这夜,还长。”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廖怀急切道。

    “等。”若嵁莞尔安抚,“廖公子,令尊担忧未必无的放矢。天色不早,莫令他再悬心。”

    语罢,又转向徐青,温言劝慰:“前途坎坷,却非绝路。徐捕快,放宽心,真相总有昭雪之日。”

    夜风拂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忧虑。同一片浓稠如墨的夜色,流淌过数条寂静的街巷,却在翠云阁顶层的暖阁里,氤氲出截然不同的光景。

    暖香浮动,烛影摇红。

    红绡斜倚软榻,指尖慵懒拨弄着案上古琴,流泻出几缕不成调的靡音。她眼波流转,似醉非醉,眼角一点泪痣在烛光下平添几分楚楚。

    侍女垂首屏息,只道姑娘今日心情不佳,连惯常的曲子也懒得弹全。

    “我养伤这几日,”红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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