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十三)
,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可有哪个丫头,得了什么意外的‘体己’?或是家里…突然宽裕了?”

    侍女心头一凛,娘子虽似随口发问,可那双看似蒙眬的眼波扫过来时,竟像能透过皮肉直剜人心。

    她慌忙凝神回想:“回姑娘,没…没听说什么大的动静。倒是阁里的龟公,这两日走路都带风,私下里跟人吹嘘,说是…不知傍上了了不得的权贵,连…贱籍都能脱了。”

    “哦?”红绡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原来是他啊。”

    红绡缓缓坐直身子,慵懒尽褪。视线掠过屏风,瞥向绣床上睡得沉酣的柳衙内,眼底是遮掩不住的讥诮。

    若非这蠢物留着还有大用……

    腕间抓伤隐痛。她无声走至妆台,取药膏沿伤痕涂抹。铜镜里映出她陡然锋利的眉眼,杀机即现。

    她铺开一方素笺,提笔蘸墨,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将纸条卷紧塞入蜡丸,铜哨轻响,召来一年轻男子。他五官深邃,身形疏阔,是标准的混血长相。

    “昭翎。设法去见若先生,将此信内容告知。”红绡递过蜡丸,“说待事了,我自会向先生赔罪。”

    昭翎颔首,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红绡对镜,将鬓发抿得一丝不苟,换上窄袖束腰的夜行劲装。镜中人褪尽妩媚慵懒,眉宇间凝着淬过寒铁的杀气。

    亥时初,翠云阁后巷

    龟公在值房外焦躁踱步,脸上贪婪压过不安。

    方才收到红绡侍女传来的“密信”,言道柳衙内醉酒,但已为他打点好脱籍文书,命他即刻于西墙桂花树下等候交接。

    泼天诱惑,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疑虑。

    月影西斜,桂树阴影浓重。

    “这里。” 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龟公循声回头,只见红绡一身玄衣,悄无声息立在桂树虬结的阴影里,宛如夜色凝成的刃。

    “姑、姑娘?!文书……”龟公堆起谄笑。

    红绡不语,素手平伸,掌心空空。

    龟公一愣,冷汗涔下:“您…您这是何意?不是说柳衙内他……”

    “柳衙内?”红绡轻笑,寒意彻骨,“他自身难保,如何保你?收他银钱作伪证时,可想过今日?”

    龟公如遭雷击,转身欲逃。

    红绡身形欺近,左手扣住他后颈要穴。龟公浑身一麻,挣扎的力道顿止。红绡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他喉间软骨处重重一戳。

    “呃…嗬嗬……” 龟公眼球暴突,喉骨碎裂的闷响被扼在喉咙深处,只余下气管漏风的嗬嗬声。

    肥胖身躯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树干上,剧烈抽搐,徒劳抓挠树皮,眼中最后映着红绡无情面容。

    不过瞬息,挣扎停止。

    红绡松开手,任躯体软倒。她俯身,用龟公汗巾擦净其颈间指痕,从怀中摸出伪造的“脱籍文书”,塞回前襟。

    随即,她抓住尸身腰带,运力一提,竟将拖着这百多斤的汉子,步履沉稳地没入暗巷深处。

    离去的昭翎穿梭于黑暗,及至抵达若嵁居处,发出一道轻响,如落叶触檐。

    “若先生。”

    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低沉清晰,带着难以忽视的异域腔调,突兀地刺入这片寂静。

    若嵁身形未动,覆眼纱带转向声源,声音平直无波,暗藏审度:“门未闩。报上名来。”

    门轴轻转,昭翎闪身而入,反手迅捷无声地掩上门。

    他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边阴影里,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兴味,目光飞快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若嵁脸上。

    “在下昭翎,奉红绡姑娘之命。”

    昭翎敷衍地行了个简洁的礼,姿态恭敬,但那丝玩味感并未完全褪去。指尖一弹,一枚蜡丸精准地落在若嵁面前的案几上,“姑娘吩咐,将此信内容口述于先生。”

    “念。”

    昭翎上前一步,捏碎蜡丸展开纸条,清晰念道:

    “证人伏诛,尸悬市井,可作惊堂槌。”

    念罢,他抬眼,饶有兴致地观察若嵁的反应,补充道:“姑娘还说,待此事了结,她自会向先生赔罪。”

    “赔罪”二字在他口中滚过,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调侃意味。

    屋内沉寂,烛芯噼啪。

    若嵁在满室松香中,嗅见了艾蒿的清苦气息。她若有所思地抬起手,状似整理鬓边碎发,动作间,覆眼的白纱却极其微妙地偏移一线。

    昏黄烛光恰好短暂地映照出昭翎那带着鲜明异域特征的侧脸轮廓。

    纱带复位,严丝合缝。

    “尸悬市井……” 若嵁轻声重复,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望”着昭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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