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四)
    若嵁搭在弦上的食指蓦地绷直,丝弦勒进骨节。

    原来如此,她与燕王有大过节。

    窗外夜枭啼鸣,若嵁轻拢慢捻,将琴弦调至“慢宫”调,平复下纷杂的思绪,状似无意道:

    “廖公子方才握刀时,刀刃离鞘三寸又收回。”

    “我岂敢在燕王面前拔刀!”廖怀霍然起身,撞得案几晃动,“总归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公子说笑,王爷乃天潢贵胄,在下不过草芥,何来机缘得见?”若嵁摸索着将琴收入囊中。

    正请辞,临了又抵住门扉,状似无意道,“府上可曾丢过军械?”

    “霈然兄连卜算也精通不成?”廖怀自知失言,后撤半步。

    “公子荷包浸过甘遂粉,此物遇铁锈则泛青斑,生异味。”她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我的指腹触及王爷剑柄,上面似有凹陷刮痕。又从他身上嗅到硝石味,当是刚从兵器库而来。听闻年前出的军械失窃案尚未破,思及公子家世……”

    廖怀唯恐她推断出更多隐秘,当即踉跄后退,撞得窗棂作响,落荒而逃。

    留若嵁驻足暗忖:守备之责,似正属军械调度分内之职。

    待她归家,朔风骤紧,腐叶沤烂的酸气混着土腥漫过鼻尖,西南角传来黏稠液体的滴落声。

    若嵁屈膝蹲下,俯身摸索白山茶的花盆边缘,苔藓湿滑裹住指尖。她短暂忽略粘腻触感,起身回屋。

    这赁来的三进院落,一人一室已是奢侈,隔壁那厢可挤着祖孙七口。院中晾晒的粗麻衣料纠缠不清,灶台边飘来的闲言碎语不觉入耳。

    家长里短,是非口舌,不外如是。

    她抱着花盆推开门扉,截断了墙外那片指指点点的声浪。

    白日燕王甲片刮擦声在脑中复现,若嵁不曾错过对方拨动剑柄时的半息凝滞。将书写下的宣纸掷向炭火中,火舌舔舐“旧伤”二字。

    焦味散去,鼻尖唯余泥土的腥气。

    哗啦——

    骤雨如期而至。

    若嵁伏于琴上,十指舒展如兰。

    焦尾古琴能安然留存,一年之内即脱离流籍,有自己的玲珑手段不假,亦有公子廖怀在暗处斡旋周全。

    这纨绔公子虽不通书画,偏嗜琴音缭绕,出身将门却无骄矜之气。分明能轻易寻得她踪迹,偏要耐着性子候在茶寮。

    如此赤子心性又进退得宜,或可一交。

    若嵁忆及那青年拍案怒起、佩刀险些卡入案隙的窘状,唇角不觉微扬。

    俄而唇线渐平,眸底愁云复聚。

    做琴师偏安边城原无不可,奈何重重隐秘如悬剑在顶,危局未解反添惶然。

    但见燕王今日行事:剑未出鞘已迫人喉间,厌弃之色昭然。

    若嵁竟未感半分意外,仿佛燕王的喜怒皆在预料之中。这份熟稔,为的究竟是来处,还是归途?

    看来,这位北境藩王必是关键。

    然而,与其奢谈和解,不若作利益交换。

    这筹码,尚需窥得他心中所求。

    若嵁指腹轻抚焦尾断纹,思绪如坠冰湖渐次清明,不由低眉自哂:

    茶楼酒肆、秦楼楚馆之流,最宜织罗消息脉络。何必好高骛远,选在此时攀附燕王。

    尾指抵住琴腹的雕花凸起处,往右旋了半寸,乌木暗格缓缓滑开,那柄短刃上赫然刻着“乙未军械监”的字文。

    刃锋斜映炉中赤炭,寒光犹在指间流连。同一片沉沉迷夜下,二十里外燕王别院的书房爆开灯花。

    周放离剖开密函火漆,案几上的烛泪正沿着刀镡逶迤而下。

    刀刃挑起第一封密报:

    「参将次子廖晖,枕中藏玄铁狼牙符,与永昭十四年剿匪存档吻合,疑似‘黑云寨’响马头目遗孤。」

    周放离指腹错开下方拓印的狼牙符,暗道:他二人竟未曾妄言,莫非本王当真苛责那瞎子不成?

    烛火在周放离指尖爆出噼啪声响,他反手将密报拍在案几上,刀鞘重重压住纸角。

    旧案未破,新案复起。

    积压的焦躁在周放离喉头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冷笑:“大同府的官吏是纸糊的不成。”

    送信的亲卫眼见王爷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螭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果然,下一刻,青瓷茶盏擦着耳畔砸向梁柱,飞溅的瓷片在月光里折射出周放离眼底寒芒,“如今死灰也妄想复燃?”

    “查三件事。”周放离戾气微敛,炬目钉在密报处,厉声吩咐道,“黑云寨当年为何惊动先帝亲自下令剿灭?领兵的是谁?藏了这么多年的暗棋重现,所谋为何?”

    亲卫领命欲退,又被一句“慢着”定在原地。

    “派人盯住廖晖,他在府上有何异动皆报于本王。若是与外族勾连,就地格杀!”

    亲卫领命告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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