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将庭院内的翠色削了大半,最惹人的还是庭院中那颗巨大的枫树。
桂枝下了马车,抬眼望去,便是那大片的黄叶,她的瞳孔颤了颤,没有血色的唇瓣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妇人见她愣在原地,以为她是被那颗枫树给震撼到了,上前解释,“这颗枫树还是日本使臣带来的,已经百年了,还是我郎君的祖父做官时赏的,后来我阿翁举家迁来了郑州,连带着将这颗枫树也带了来。”
“黄枫很值钱吗?”桂枝轻声问。
妇人摇了摇头:“少见是真的,倒是没多少人喜欢,自然也不多值钱,不过这算是我们家唯一像样的东西了。”
少年将宋华阳抱下了马车,朝院中走来,满院落叶因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声。
桂枝闻声收回视线。
她看着还挂在少年身上的宋华阳,不爽快要写在脸上了。
“你是自己没长腿吗,非要人家抱着。”
宋华阳扭过头去,不去看桂枝愈渐发黑的脸,死死地环住少年的脖子。
妇人适时开口:“算了,一路上颠簸了几日了,咱们先进去休息休息吧。”
桂枝见她如此动作,心里暗骂她小没良心的。
自己拼死拼活地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救了出来,她一句谢谢不说也就算了,还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实在是令人生气。
桂枝不想再管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妇人已经开始收拾床铺,余光瞥见近来的桂枝,开口同她攀谈起来。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还没及笄吧?”
桂枝闷闷地“嗯”了一声,末了觉得不妥,又多说了几句:“我十三,她四岁,你们呢?”
“我夫家姓李,外面一个是我大儿子李商隐,时年九岁,另一个是我小儿子李羲叟,时年八岁。”
桂枝伸手整理好褥子,抬起头来:“那我以后唤您李娘子好了。”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在她的记忆里,自己鲜少与这样年龄的娘子有交谈的机会。
九岁前,她的阿娘教导她养蛊,动辄打骂。
九岁,阿娘被自己养的蛊虫毒死了,她被卖到了青楼,唯一见到的妇人,也不过是台前的老鸨,老鸨整日只知道谄媚着笑,招揽客人,对她这种不服管教的也没好气。
再后来,她被买给了李澄淑,在军营操练了三年,又躲藏了一年多,早该忘了平淡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这样在别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场景,竟也能让她生出一丝、或者说是从没有过的归属来,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
李娘子注意到桂枝的不对劲,将她揽进怀中:“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孩子,你们是长公主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