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暗流涌动,影响不了宋华阳分毫。
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枫华守在屋外,一听见动静便带着众人端着铜盆推门而入。
“宋娘子请净面漱口。”
宋华阳打了个哈欠,任由侍女为她净脸。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生困意,等了许久,她才彻底清醒。
这样的日子真是好啊。
宋华阳不禁感叹。
眼见着外面的太阳都快悬到了正中,她忽然想起李澄淑来。
“枫华,表姊现下在何处?”
枫华一挥手,遣退了那些侍女,开始为宋华阳梳妆:“殿下一早便入了宫,现下不在府里。”
“那我阿姊呢?听表姊说阿姊应当也在大长公主府。”
枫华娴熟地为宋华阳挽了个双环垂髻。
她手上功夫没停,还能抽空来回答宋华阳的问题:“清濯到清阳县去了,听说是料理家事。”
“清濯?”
宋华阳的尾音上扬,明明是同胞姐妹,为何名字大相径庭?
她想不明白。
“你阿姊闺名宋华安,清濯是她的小字。”
“原来如此。”
宋华阳了然点头。
华安华安,她的头一阵刺痛,脑海中忽然又蹦出“华灯初上,凤鸣朝阳”这八个字来。
宋华阳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活泛的大脑平静。
“好枫华,我问你,你可听过‘华灯初上,凤鸣朝阳’么?”
“未曾。”枫华叹息,“好了,你先让我去传膳,回头你亲自去问殿下可好?”
看来枫华是嫌自己烦了,失忆可真是不好。宋华阳四十五度望天,争取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
虽然眼泪根本就不存在。
枫华刚出屋,一侍女便迎了上来。
她斜了一眼屋内的宋华阳,愤愤不平。
“她如今是罪身,若非殿下心善保下了她,她哪还有命活到今日。如今在这府里,她不就是和你我一样的身份,还摆什么小姐谱,须得枫华姐姐照顾她。”
这侍女是宋家获罪后,李昂拨过来的,对大长公主府的事务不太相熟。
当初李澄淑极力保下宋氏姐妹时,朝中尽是反对的声音,要不是李昂提议将她们二人给李澄淑做侍女,恐怕是保不下来的。
与此同时的,大长公主府还进了一批新侍女,都是从皇宫来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全是眼线。
枫华止住了脚,厉声呵斥她:“宋娘子乃殿下舅爷之女,是殿下的堂亲,你岂敢怠慢。”
顿了顿,她又补充:“何况这是大长公主之命,并非宋娘子之意。”
“嘁,什么舅爷之女,大长公主的母族可是郭氏。”
侍女仍旧不满地嚷嚷。
“这些姑且不提,她宋家满门获罪,又比你我高贵到哪去呢。况她又当众驳了圣上,可别再无端牵连咱们大长公主府。”
她翻了个白眼,很是看不上宋华阳的小姐做派。明明都是一样的侍女,凭什么她能有优待。
更何况她还是罪身,比自己还要低等!
“说什么呢?”李澄淑自前院来,面上挂着温煦的笑,眼神却盯紧了那侍女,“你在大长公主府可是有什么不满,不妨说与我听听?”
那侍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李澄淑的气场太过强大,即使是笑着的,她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含有剧毒的毒蛇盯上了。
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不过她到底是宫里送来的人,轻易动不得。枫华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其开脱。
“殿下金安。夏末入秋,她见萧条之景多了,不免神情恍惚,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望殿下饶恕婢子。”
“我当是什么事呢。”李澄淑移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我要去看看宋娘子,你们别聚在这,散了吧。”
李澄淑步移,衣袂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枫华剜了一眼那侍女,恨铁不成钢:“你若是还想留在大长公主府,那就管好你的嘴,少说点闲话。”
小侍女咬着下唇,低声道了句“知道了”,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宋华阳头倚着门框,长睫带动眼皮垂下,视线落在不久前刚铺好的鹅卵石路上。
一双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随后驻足。
宋华阳抬眸,对上了李澄淑那双盈盈笑眼。
“表姊。”
宋华阳学着枫华的样子同她见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李澄淑上前一步,止住了宋华阳行礼的动作,“方才那人轻视之言,你都听见了?”
像是赌气一般,宋华阳盯着自己的足尖,声音闷闷的:“方才的轻视之言吗,那我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