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值班室里民警王悦拿着接线电话,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字。
近期全市最大的古董展会宣传霸占了电梯广告牌,据说是由什么企业的基金会赞助举办的,为期五天,展物从甲骨文到三星堆,从各类器皿到古兵器应有尽有。其中还有些平常难以一见的私人文物,借给博物馆进行展示,让文化爱好者们大饱眼福。
除了文物,还有些文艺表演,搞得阵仗特别大,安保层层加码。
这么个场合下文物被盗?王悦差点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报假警开玩笑。
听到电话里的短暂安静,那边显然急了,语气也带上几分焦躁,“喂喂喂,能听见吗?我说市博物馆有文物被偷了!”
声音巨大,王悦被震得一个激灵,连忙又确认了一遍:“是淮南路3号的市博物馆吗?具体时间和丢失物品是什么?”
“对对,地址没错!就刚刚,晚上10点多,东西是把唐代的横刀!你们赶紧来,能多快就多快!”那边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王悦飞快地在系统上进行记录完毕,通知辖区派出所出警,然后立刻拨打了内线电话。
黑沉沉的夜,秋雨唰唰地下着,连绵不绝。月亮费力地从乌云中探出一光亮,整个城市在夜幕中安睡。
苏墨刚结束一起大案,为蹲守一个连环杀人犯连着通宵了三四个晚上,终于将其捉拿归案。
他躺在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才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通电话震醒了。
电话那头是他的领导张生,上来就先给他夸了一顿,说是近期辛苦了,侦破了大案真是太不容易了,等忙完给他放几天带薪假。
苏墨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问:“直接说事儿吧张局,有何吩咐。”
被这么直接戳破目的,张生也不尴尬,笑了一声说:“有个文物盗窃的案子,刚成立了专案组,让你牵头。按理说你这刚忙完710案,该让你歇歇呢,但是吧,老刘那边正休假着,底下人不好协调,你辛苦辛苦。”
张生是市局的副局长,分管着苏墨他们支队。他有个优点,就是实打实的会重用能干事创业有能力的人,缺点也格外明显,就是喜欢“鞭打快牛”,逮着能干的就一直用。
苏墨正当年轻,身体挺好,能力出众,又刚提了副支队长没多久,完全就是被鞭打的典型。
听着那边让去现场的指令,苏墨抬眼看了下时间,晚上10点47分,只睡了三个小时多一点,再怎么热爱工作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应下来,于是问:“现在?”
“分局的几个人已经先到了,你晚点过去,不着急,”张局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晚上看一眼就行,体现一下市局的重视,明天再着重查具体情况也不迟。”
苏墨眼见没办法,只好回了句“收到”。
张局只在那边安慰着“简单过去看一下,重点还是让分局的同志们去办”之类的话,连案情都没说,苏墨略带敷衍地“嗯嗯嗯”了几声。
他自然是不会“简单过去看一下”的。
虽然张生没有直接说,但明显意思是只需要市局的有分量的随便谁出个面撑撑场子。
像这样成立个专案组,然后把活都丢给底下的人干,别人可能就美滋滋躺赢了,但是苏墨不行。他不喜欢这种作风,经他手的案子,哪个不是亲力亲为,一点细微的疑点他都得去琢磨明白才肯结案。
苏墨自警校毕业来到市局,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是破案专家,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冲破阻碍还原真相。这种略带叛逆的少年感跟市局的风貌格格不入,但是因为他能力确实出色,而且工作起来责任心强,领导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张生对他评价就是“听话,能力强,但是不好管”——让加班时候风雨无阻从无怨言,办案子时候我行我素自有一套。所以拐弯抹角地提醒过这小子,为人处世方面还得多学学,要会变通。
苏墨嘴上答应得挺好,但是依旧该干嘛干嘛。变通两个字,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责任那根弦儿一旦崩断了,就很难再恢复如初。
苏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穿好衣服抄起外套,突然瞥见衣服袖口上粘着点儿血渍。是今天抓捕时候蹭上的,傍晚在外面光线太暗没有注意到,这会儿在灯底下照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搓了搓,发现已经干了,也就不打算再管,简单洗了把脸,带上装备出了门。
苏墨住的地方跟单位在一块儿,都在市区东边比较繁华的地带,离博物馆不算近。半夜路上车不多,车速很快,但到达市博物馆依旧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博物馆现场已经进行了封锁,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无关游客大多被遣散走,但也有零零散散几个猜到个一二,在不远处猫着头想要看看情况。警车闪着灯划破雨夜,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