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模糊的人声也因此而清晰了几分。
“白老师,明明是你们不肯配合拍摄,要说违约也是你们违约吧?”一个低沉的男声冷静反驳道。
“是你们在故意找茬!拍来拍去都拍八遍了,还是说不合格。我方现在认为工作量与合同约定的不符合,酬劳要涨50%!”尖细的声音带着蛮横,明明是不合理的诉求,却讲得理直气壮。
“白老师,我们只是为了拍摄的效果,希望您方能理解。”这次响起的是一个干练的女声,态度温和,却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如果您方不愿意配合拍摄,那您方应当承担一切违约责任。”
“我们?承担违约责任?”扎耳朵的声音转了几个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左老师,你们这烂摊子要怎么收场!”
对话结束。
两个身影从化妆间门前走过,偷听的助理赶忙往墙边一躲。
前面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墨镜、穿西装、一语不发的男艺人。
随着他们的离开,片场陷入一片死寂。
而江拾闲只安静地吃着盒饭,连头都没抬起。
这个拍摄团队没有定内置食堂的饭,而是选择了专门的供应商。
刚刚来送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露着和蔼的笑,逢人就喊“老师”。
咸甜滑嫩的油焖大虾,软烂可口的土豆牛腩。
鱼香肉丝甜辣鲜香,手撕包菜酸辣脆爽。
除此之外,还配了一小碟果盘、一瓶酸奶。
江拾闲对品牌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其实,早在她到场时,就习惯性地铺开了精神异能,去探听片场内的动静。
然后她就听到了导演暗地的诉苦和吐槽、艺人团队的骄横和颐指气使。
中途登场的“陶总”,表面上在调和推进,实则是在暗戳戳地惹火激怒、把人逼走。
助理看了眼手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姐,那边喊咱们过去拍摄。”
“好。”江拾闲用清水漱了漱口,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步入摄影棚,仿佛迈过了一道无形的时空之门。
片场被布置成了一间旧式茶餐厅,深棕色的木质桌椅贴着墨绿色的墙,米白色的绣花桌布上放了一支素色瓷瓶,插着黄白色的花束。
随着江拾闲的走近,原本沉寂的场景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砖红的旗袍与背景的墨绿相撞,反而别有一番复古的风情。
远看时美如画,亮眼而不嘈杂。
近看时,她明媚的眉眼里是淡淡的笑,显露的一点攻击性反而成了致命的吸引。
原本还在说话的导演和陶慧骤然息声,只呆呆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
愣神了两三秒之后,导演转向陶慧:“你要是早说有这么好的人选,我早上就直接把左晟赶出去了!”
双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被迫不及待的导演催着开拍。
视频的脚本很简单。
在茶餐厅落座的女子,握着怀表反复确认时间,眼里的期待与焦灼混杂。用寂静的背景、轻微的脚步声,反衬出等待者的急切。
她在等什么呢?亲眷、挚友、还是恋人?
镜头一转,一大盘金黄色的老式炸鸡被放到了餐桌之上。女子纷乱的情绪瞬间落定。嗅闻、品尝,美味、酣畅。
导演本来以为,像这样没有经验的素人,拍起广告来会是一场硬仗,他已经做好了加班的准备。
哪知,整个拍摄过程顺畅到不可思议,几乎每个镜头都是一条过。他只要说出自己想要的情绪和感觉,对面就能立刻领会并展现。顺滑到像是真情流露。
“卡!过!”
导演和陶慧一同站到监视器前,回看方才的素材。
“天呐,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人,这不去演戏实在是可惜了。”
导演连连点头,忍不住感慨。
“机缘巧合罢了。”陶慧脸上的笑终于带上了些真实,长出一口气道,“演戏也没什么好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么多,可能还不如当主播来得逍遥自在。”
拍摄结束,70%的尾款当场打入了账户。
江拾闲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时,被跟上来的陶慧喊住。对方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向她发出了晚饭邀约。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陶总,家里有人等我吃饭呢。”
陶慧瞥见她右手无名指处戴着的一只素戒:“是我冒昧了,那下次再约。”
*
早起晨练,又没机会午睡的江拾闲,几乎是一坐上回程的车就开始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