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钧这下总算能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从前看过的话本,不多犹豫,从怀里抽出帕子,慢慢将桌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舒均驽钝,这样的小事还需陛下提醒,望陛下恕罪。”
汝玉先生收回手,附在王舒均耳边耳语几句。王无财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半盏茶,像模像样地抿了一口。
凉的,昨夜陈茶。
他不悦地屈指敲了下桌子,似是拿王舒均撒气:“可满意了?”
王舒均当下红着眼眶,不带半分过渡,扑嗵一声跪伏在王无财面前,成串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
王无财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继续演下去:“怎么又哭了。”
“陛下——”
哎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走了。
王无财想捂住他的嘴,但怕他顺势抱着自己的手嚎,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低声呵道:“朕还没死呢,还是说你盼着朕……”
他尚未说完,就被王舒均扑倒在地,一把捂住嘴,王无财拼命挣扎,谁知道这看似文弱的书生两只手就跟灌了铅似的,死死箍着他。
“陛下寿与天齐,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他手劲极大,压得人动弹不得,王无财真怕他一不做二不休见他不死直接上手捂死自己,结结实实连踢带踹,不知是踢到哪里,王舒均闷哼一声,松了些力气,才让王无财寻见空隙钻出头喘上气,他一边喘息一边压抑着问候对方老母的冲动,毫不客气地推搡着还压 在他身上的王舒均。
“你还想弑君不成!”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他一推就推开了。他诧异地撑起身,入目的却是无边血色。
汝玉先生已经不见踪影。
听到动静的阿郁从屏风后赶出来,王无财冲他吼道:“传太医!”
*
王无财一个人靠在廊下发抖,不是怕的,他好像真的有点冷。快入夏的季节,日头高时能蒸得人浑身冒汗,但王无财还是整个人发凉,面色煞白,没几分活人气。
阿郁换了男装,没了做女子时的妩媚,颇有几分清贵之色,不过一张嘴还是熟悉的刻薄:“脸上摆灵堂,怕成这样?”
王无财扫了他一眼,又惫懒地缩回角落里,恹恹的,了无生气,阿郁觉得不对劲,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发觉他浑身烫得吓人,心中惊讶之余,不自觉还带上点气恼。
“太医不就在里面,瞎抗什么?”
他说着,着急进去喊个太医出来看看,却被王无财一把拽住衣袖,因为不设防,整个人都被拽得一趔趄。
热气在他半阖的眼中凝成水雾,王无财手肘死磕住廊柱但愿能让它看起来没那么抖,但徒劳无功。
“别叫。”
阿郁口无遮拦:“不声张等你被烧死直接发国丧?”
“不急,我现在死了,你没名没分,不如我封你为皇后。”王无财轻笑了一声,他被硌得难受,又没力气直起身,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更别扭的姿势蜷着:“我再悄悄死,你秘不发丧,不是更好?”
阿郁身形一顿,神情复杂地看向这个病得歪七扭八的少年,诡异地迟疑了一瞬。
王无财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似的,歪了歪头,状似不经意地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手却不安分地伸进他的衣袖里暧昧地摩挲着。
明明是轻佻至极的动作,可阿郁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因为王无财摸的是他袖中的短刃。
“杀我就是一步之内,这里没人。”王无财还在低声蛊惑他,“你是剑客,还是死士,或者是什么人的遗孤?”
“可惜没机会了。”
王无财甩了甩发沉的脑袋,哪怕已经有要从阶上滑下去的迹象,一张嘴还是嘀哩咕噜地歇不下来:“剑客,从前北绥多有这样的慷慨悲歌之士,可惜多年与加烈兵戈相见,剑客已经销声匿迹多年。”
“死士,你是谁家的死士?王茂,他儿子还在里面躺着。汉阳,他倒是有几分可能,但汉阳绝不会在这时杀我。燕南枝,他想回北绥,而且我母亲想杀他,他有动机但是没实力全身而退,我死了他也必死无疑。”
“你知道乌兰提的死,邬夷准备怎么收场吗?特开恩科,把江流拔擢为举人,我永宁朝官与加烈使君夜游时同时被杀,甚至同行的君王我本人也差点丧命,最可能动手的人是谁?北绥不止他一个皇子,并且如今的北绥也经不起战备拖耗,国内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燕南枝想回去首先就要这些人点头。”
“或者,邬夷?”
王无财每念一个名字,阿郁的手就收紧一分。
“邬夷要杀我,那还真是让人寒心。难道他真是母亲与太傅的私生子不成,母亲可从未告知与我。”
王无财抽出手,掌心多了一道横贯的刀痕,汩汩淌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直到贴在眼前才发现似的:“这么快的刀也不包一下,划伤自己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