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具无头尸。
    妙音坊,浮梦楼。

    雕梁画栋,丝竹笙歌。

    扮作富贵公子的王无财偷偷摸摸,在一众莺莺燕燕的媚语娇嗔里艰难穿行,活像是进了盘丝洞的唐三藏,眼观鼻鼻观心,谨小慎微生怕不小心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尤其是他还带着巽风,颇有一种带坏孩子的心虚。

    依照巽风所言,他昨夜一路追凶至此,烟花之地鱼龙混杂,小朋友头一回进这种地方,被里面的红烛暖烟熏得睁不开眼,这才将人给追丢了。加之妙音坊恰好就地处昨日莲花银簪射来的方向,想找线索,还得来这里。

    王无财摸了摸怀里的银簪,若有所思。

    怎么还有点像王子找辛德瑞拉的剧情?王无财赶紧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诸脑外。

    他赶得不巧,今日恰好是浮梦楼棠棣娘子的花月宴,一年仅此一回,正是热闹的时候。

    棠棣娘子是整个妙音坊里最醉人的娘子,芙蓉面,石榴裙,脱胎于姣妖之中,成形于冶艳之间,令无数人心驰神往,但这也只不过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因为浸淫花月的老狎客会告诉你,棠棣最出挑的地方是她在音律上出神入化、空前绝后的造诣。任何人只要听完棠棣一曲,当晚定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连日的梦里都只容得下那抹石榴红裙。

    而每年的花月宴,棠棣娘子定会出面献曲,这可是平日里豪掷千金万金都未必能有的机会,如此盛况,自然人人都削尖了脑袋要一探究竟。

    王无财之所以能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单纯是因为浮梦楼门口的大嗓门老书生,他没钱进楼,但也没闲着。

    路边就是路过条狗他都要叫住问一句“你也是来看棠棣娘子的吗”。加上他官话说得不标准,方言抑扬顿挫的音调配上独特的地方口音简直如同魔音贯耳,但凡耳朵沾上一点,想忘掉都难。

    要不说男怕入错行,老书生要是肯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干吆喝买卖,恐怕早已家财万贯,何至于像眼下这样只是在门外为神思已久的佳人吆喝聊以寄情呢?

    书读久了的人难免有这个毛病,经常把书读死了都不知道。

    人一多,找起人来就更麻烦了。在倒霉这件事上,王无财从无败绩。

    楼中人满为患,老鸨深谙风月之道,不惜巨资打造浮梦楼,外看精致华美,里面别有洞天。

    雕窗不知用的什么作隔,单看不过寻常薄纱,偏偏再大的日光都能隔掉,不分昼夜,楼里都是似明非明,再恰到好处地饰以暧昧不清的烛火,一进来就忘了时间,那还知道今夕何夕。

    当然总归还有饱读礼义廉耻的正人君子,得再谈谈前朝大家的字画,佚失经年的文章,点茶温酒,丝竹相伴,再恭维几句,昨天是琼林曲江,明日还有曲水流觞。兴到浓时,酒酣耳热,只觉得腹内酸水上涌,这时再有几个通身馥郁芬芳的清姣美人捧砚款款而至,神仙妃子眼波流转跪求大人赠词,还有哪个不心荡神驰,哪个不意乱情迷?

    饮食男女,人之常情。哪有什么艳词迷情,不过是风流才子,赢得青楼薄幸名。

    楼里满是缭绕的熏香,调笑声此起彼伏,王无财行走久了,渐渐觉得胸口发紧,耳鸣严重,掌心湿冷一片,佐以张口喘息才能缓解脑子里紧迫的憋闷感。他怕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在这里,只好让巽风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自己则是倚在栏杆上匀气。

    楼里依旧不断涌入来客。

    王无财站立不住,顾不得体面,难耐地蹲下身,喘得愈发厉害,濒死的恐惧变本加厉,可他勉强维持眼中清明,还死死盯着顶楼唯一的楼梯口。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直觉告诉他今日也不会安生。

    “郎君,郎君?”

    尖锐的耳鸣里似乎还混杂了别的声音,王无财无心分辨。

    “郎君怎么一个人蜷缩在此?”

    声音的主人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是个十岁上下的小童,头发梳做两个小髻,用两条红绳各挽了个垂耳结,身上穿着件青色的半臂小袴,袖口做了绯色的荷叶滚边,整个人说不出的水灵。

    王无财见他是个孩子,僵硬地摸了摸他的头,扯扯嘴角:“无事。”下一秒,身体前后摇了摇,一下子向前栽去。

    糟糕,别压到孩子。

    暗香袭人,那小童被人轻轻拂开,王无财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温香软玉,沁人心脾。

    他两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

    扒在窗口猛吸了两口气,王无财总算缓过劲来。

    “郎君似乎身体不太好?”女子嗓音叮咚,似水淙淙。

    她说得委婉,此时此刻的王无财已经不是不好能概括,去义庄里躺下应当都没人会对他起疑心。他恹恹地趴在窗台上,哪怕极力掩饰,言语间依旧带着细碎的喘息:“给姑娘添麻烦了。”

    女子细致地擦拭怀里的桐木琵琶,闻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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