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干的?好难猜啊。
没觉出奇怪,邬夷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罥美的眼睛热切地盯着他,嗓音却依旧温和:“陛下方才说什么?”

    宫婢端进熬好的药,王无财捏着鼻子灌进去,烘出一身虚汗,越发觉得困,闻言只是反问:“嗯?我说什么了……”

    两眼一眯,不知是累是晕,没了声响。

    太医拦着还要再问的邬夷,冲他摇摇头,低声道:“陛下身上本就余毒未消,又连夜奔波,邬侍郎有话,且等陛下醒了再说吧。”

    邬夷见他睡也睡不安稳,只好作罢。

    算了,先收拾烂摊子。

    许是睡前提的那一嘴,王无财不知怎么梦到王栎小时候。

    当时他还有不少兄弟,一起在崇文馆读书。

    少时读书的烦恼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何时散学?何时小测?何时休沐?抛开这些大家都有的,王栎就没什么困扰。

    他不是成绩最好的,不必像邬夷要时时钻研,事事争先,也不是最差的,要被讲书先生日日盯梢,苦不堪言。他平日里散漫,却从不出格,永远都温温的,经史也好,礼乐也罢,不论难易,他永远在中等偏上的位置飘着,光滑得像条泥鳅,既挑不出错处,也算不上优秀。

    所以刘瑛也只能是成日里唠叨,让他多学学邬夷。一般孩子,没犯什么错误,还一天到晚被母亲念叨,难免心有怨言,邬远道怕他因此与邬夷有罅隙,对他尤为宽容,总在私下里对邬夷耳提面命,教他君君臣臣,万事以王栎为先。

    少年邬夷因此比他爹还像个老头,明明邬远道还是个风流倜傥的鳏夫,他却已经少年老成到迂腐的程度。

    直到邬夷十四岁这年,王栎一同往日抱着他从天禄阁诓来的话本,趁没人注意,优哉游哉窝在一处荒殿的榕树下看闲书。

    此处僻静,几乎无人走动,更遑论被打扰。他总爱看些在先生嘴里不入流神仙志怪或者山川杂俎,但从不让先生为难,明着不看,只管自己悄悄猫起来看。

    才读到“狐妖报恩却为人所不容,只好夜夜躲在书生窗外呜咽,期盼能再与恩公见上一面”,耳边竟然真的听见时断时续的低泣声,他循声而去,在荒殿里看到了邬夷。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像春雨后勃发的竹子,又劲又韧,往那一站,就知道是个倔脾气。

    他双眼通红,似乎也没料到这种地方居然还能遇到熟人,一下子手足无措,终于能在脸上看出属于他这个年纪青涩来。

    在邬夷的世界里,哭已经足够丢人,更何况还是在人前哭,想也不想撩腿就要跑。王栎也不是寻常人,将他拉回原地,就在邬夷以为他怎么也要嘲弄一番的时候,他先背过身,丢下一句“你继续哭”,就和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飘走了。

    原来这年邬夷去参加进士科的考试,主考官是他父亲的得意门生焉青云。邬夷文采斐然又针砭时弊,三两句就能切中要害,本来就该是前三的卷子,越因为父亲避嫌,加之担心他年纪太小就脱颖而出会引来祸患,竟让焉青云烧了他的卷子,以至于当年一起参加考试的同窗,只有他连个名次都没有。

    不明就里的同窗,自然在背后颇有言语。

    邬夷是君子,君子就应当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父亲的考量也并无不妥,可除开这一切,他也只是个孩子,人前强忍着,人后才敢放纵哭一哭。

    王栎转身就找邬远道去了。

    他规规矩矩地向太傅问完好,笑得腼腆:“听说含章参加了今年的进士试,学生想讨来文章看看。”

    邬远道哪里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苦笑道:“殿下好学,不如从状元郎的文章看起……”

    王栎含笑摇头。

    “含章入我东宫,如无意外,将来定是要辅佐学生常伴左右的。学生虽驽,但也知道施法先立威的道理。含章被人轻看,与孤被人轻看并无分别。”

    “他在孤这里,不怕才名显,只怕才名不显,反叫我朝能人异士误以为是我东宫识人不清知人不用,不肯为孤献力,为永宁献力。”

    “母后总唠叨孤,叫孤从含章处多思多学,含章之才,锋芒毕露,且不说孤没有这个天资,便是有,针尖对麦芒能有什么好下场?天生我王栎,难道是因为天下需要两个邬含章吗?”

    “母亲唠叨,是父母之爱子,良言也,学生心知肚明,断没有因此嫉恨旁人的道理。学生自小与含章相伴读书,是君臣,更似手足。人失手足,则不成完人,不足以成事。学生亦是人。”

    一番话说完,王栎恭恭敬敬一揖,留邬远道定在原地,后背已叫冷汗浸透,恍然惊觉这个平日里温温和和不显山露水的少年其实是实打实的东宫太子。

    当晚,邬夷也没回成家,被想一出是一出的太子栎强拉去城外跑马。

    锦衣夜行,银鞍白马春风里。

    绕着都城,一路驰到月沉西。

    ……

    王栎总担心邬夷忍气吞声把自己忍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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