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吧。”旗袍女人看也不看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左鑫然似乎也想为她争取,可中间男人的一记眼刀扫过来,他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棠临雪忽而笑了,咬着后槽牙,眉眼却弯出一个晃眼的弧度,“行。”
“年轻人,不要狂,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请问这位前辈也是演员?”
中年人微微眯起双眼,“你问我?”
“我只是好奇,在我丰富的观影记录里,没有关于您的记忆。”棠临雪说道。
“我不是演员,我是投资人。”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看戏的人都在观察棠临雪的反应。
站在中间的女子身形挺拔,不卑不亢,谈吐清晰而有力,“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既然您是投资人,投资才是您的专业,指导演技的活儿就该交给导演和演员来做。”
男人倒也不气恼,只是面不改色地反问她,“你该知道一部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棠临雪没说话,淡淡笑着。
“得罪投资方,你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随便吧。”棠临雪走过去,拿走了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简历,“也不是第一次得罪了。”
“小棠。”左鑫然轻声唤她,“道个歉,在圈子里混呢,脾气别这么硬。”
“左导,谢谢你给我试镜的机会,我这脾气如果能改,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替身了。”说完,棠临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沉闷。
随即响起的是一个低低缓缓的女人笑声。
“鑫然啊,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性情中人?”
左鑫然尴尬笑笑,“方总,她其实真的挺有天赋的。”
“有没有天赋,可不是你我说了算。”方野娜朝中间的位置倾斜着,“是吧,罗总?”
罗易刚回味着指尖的触感,“皮囊不错,可惜了。”
“看今天这质量,罗总应该能挑到合适的——”方野娜咬词很轻,眼里是一闪而过的轻蔑,“女主角。”
马韶惯会察言观色,看着棠临雪满脸失望地从屋子里出来,他就知道情况不妙。
“棠临雪。”他叫住她,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抛给她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没关系的,打起精神来。”
棠临雪望着掌心红色的护身符,上面还绣着步步高升四个字,“那你呢?”
“我多的是。”马韶从兜里掏出好几个符,什么招财进宝、桃花朵朵开,事业爱情财运全都照顾到了。
棠临雪哭笑不得,“你加油,替我圆梦。”
“没问题。”
“楼总,想不到您这次还亲自过来一趟,您大忙人,对咱们这个小项目都这么上心,要我说啊,您还是太负责——”
“应该的。”楼观尘及时打断了身旁人的溜须拍马,按下电梯楼层。
电梯在七楼停住,女子垂着脑袋走进来,根本没留意电梯里的情形,无精打采地靠在角落里,按亮一楼。
忽然,棠临雪鼻子嗅了嗅,这熟悉又独特的冷调男香,混合了松木和雪后清晨的清冽气味,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是楼观尘专门找调香师配制的香水,这么多年他只用这一款。
棠临雪不敢回头,磨蹭着站直了身子,免得又被楼观尘说站没站相。
一楼到了,她立马窜出去,余光没有瞥见楼观尘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楼观尘随口问了身旁的人,“今天酒店有面试?”
“是的,听说还是罗总投资的。”
楼观尘脸色一沉,“姓罗?”
“对,罗易刚罗总,诶楼总,您去哪儿?!”
合作方的经理还没追出去,就被楼观尘的秘书苏木给拦住了,“何经理,我们楼总有私事要处理。”
“哦哦好的。”
苏木去车库把车开出来的时候,瞧着楼观尘跟棠临雪的距离隔了大半条街,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要上去和棠临雪交谈的意思。
而棠临雪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要说不委屈都是假的,刚才在房间里怼罗易刚的那些话也不过是她把几年前想说的话倾吐出来了。
她从来不是擅长忍耐的性格,小时候在楼家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受到的“伤害”都来自楼观尘。
在别的小孩接受“吃亏是福”的年纪,楼升和跟楚夏津从小就教她不能吃亏,女孩子可以乖一点,但遇到触碰底线的事绝对不能妥协。所以她一直都在维护自己的权益,不曾忍气吞声过。离开楼家她才发现原来世界上不公平的事这么多,楼观尘对她的严苛根本算不上伤害。
她偶尔也会在周围的质疑声中停下前进的脚步,我是不是情商太低了?我是不是应该学聪明点去讨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