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老旧的小型飞行器停靠在港站前，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音。

    稳稳滑入固定位置后，沃恩伸手拔下钥匙，推开了飞行器的舱门。

    今天是他入职尤克军事学院的第一天。

    三个月前，他因负伤从前线撤下，本想顺势退役，却在出院的前一周收到了来自委员会的调令，要他返校任教，成为射击实践课的老师。

    沃恩只能带着简单的行李从Y区往回赶，于七年后再次踏上中心A区的土地。

    “哦老天，总算是到了，沃恩，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把飞行器当战机开。”

    “看在它已经是个十几年的老家伙的份上。”副驾上的艾德伦痛苦地呻吟一声，一脸菜色地从靠背上直起身子，忍不住抱怨道，“你刚才从那两架飞行器中间擦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散架了！”

    艾德伦是他在尤克军事学院读书时的室友，从军医系毕业后留校做了医务室助理，和他一样是个Beta。

    沃恩抬手看了下时间，凉丝丝开口：“如果你能在我叫你第一遍的时候马上起床，我想我们就不至于开着你的老伙计，在刚才的路口来那一场惊险的飞行表演。”

    “你还有十分钟。”沃恩松开舱门，转身往学院大门走去，战术靴跟在地面敲出规律而有力的声响，“否则恐怕你要在新学年的第一天就失去你的全勤工资了。”

    沃恩回来得匆忙，他在中心A区并没有房产，又还没来得及租房，正打算找个酒店先凑合一晚，就接到了艾德伦的联络，扛不住对方的热情相邀，沃恩敲响了艾德伦租住的小公寓的门。

    多年未见，他的老朋友和之前一样好脾气，也和之前一样起不来床。

    沃恩无奈地笑了笑，决定回去把闹铃再调早五分钟。

    “沃恩！”单手把帽子扣在头顶，艾德伦跟在沃恩身后苦哈哈地叫了一声，“我发现你变坏了，是谁改变了你，我要狠狠踢他的屁股！”

    ——

    现在还未正式开学，除了提前过来帮忙的学生，只有教职工在为新学年的到来做着各项准备工作。

    校园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有艾德伦絮絮叨叨的声音一路回荡。

    直到快走到医务室时，艾德伦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神秘兮兮说道：“对了沃恩，还记得十年前你第一次出任务时救下的那个孩子吗，他现在也在这里读书！你要是有空去见见他，我想他会高兴的。”

    艾德伦的声音如此轻快，落在沃恩耳中却似是炸响了一声惊雷。

    乌诺。

    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瞳恍惚间又出现在他眼前，连带着后颈消失的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沃恩第一次变了脸色，他眉头紧紧皱着，连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沃恩上前一步死死握住艾德伦的手腕，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前线受的伤还未完全好，以至于出现了可怕的幻听。

    他明明记得那件事情后乌诺被关进了中心疗养院，那里的安保层层防护，滴水不漏，没有担保人根本连大门都走不出去，又怎么会现在在这里读书？

    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艾德伦看着对面嘴角紧抿的沃恩，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温柔的声线打断。

    “早，沃恩老师。”

    明明初秋的天还算暖和，沃恩却感到一股寒气正从他的脚底一路往上窜，叫嚣着要将他拖入凛冬深渊。

    沃恩转过头。

    来人穿着校服，抱着一沓文件微微歪了下脑袋，一头柔顺的浅金色长发，用缎带系了搭在肩头，额前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扫过长而卷翘的睫毛。

    而那同他记忆里渐渐重叠的苍绿瞳孔，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笑意更加深了些。

    沃恩看着当年那个少年踩过整整七年的光阴，笑意盈盈地一步步朝他走来。

    “额，你们……”艾德伦此时才后知后觉气氛像是有点不对劲。

    “艾德伦医生，早上好，我现在可以跟您借走一下沃恩老师吗，这里有些入职材料需要他亲自填写存档。”来人看向艾德伦，略带歉意地微微一笑 ，“等会我来帮您一起整理新进的药品吧。”

    “哦当然可以，乌诺，事实上我正要跟沃恩说再见呢。”艾德伦感到对面笑眯眯的年轻人目光似乎扫过他被握着的手腕，才转而落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把手腕抽出来，“整理药品的活并不算紧急，你可以忙完了再过来。”

    沃恩此时早已恢复了冷静，冷眼看着乌诺三言两句就把艾德伦哄走，直到人影都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又朝他贴近了两步。

    沃恩眉心一跳，离得近了，他才惊觉曾经那个才到他腰间的孩子，身量已经快要跟他差不多了。

    “我想你还记得这是公共校园里，而我是你的老师。”沃恩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对方越靠越近，还是忍不住开口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