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中山祭,布置花都山一事,宇文希名正言顺地交给了姬玉山。
国师暂离皇城,前往花都山,却在行路途中绕了个弯,拐入了玉林山——也就是苗寨栖居的地方。
他在路上便换了装备,脱去一身国师行头,换上了不惹眼的粗布短衣,随行的车马人也停留在了玉林山脚,独他一人踩着草鞋,晃晃悠悠地踽行在盘山路上,和上山下山的苗人别无二致。
路面渐渐平坦,视野也开阔起来,一座座吊脚楼傍山依树,来往的人也注意不到他。
越往深走去,他的步伐越稳当,直到停在了两棵巨树前。
树后是一间屋子,木门敞着,里面的人备好了茶水,似乎已是待他多时。
姬玉山走进屋子,才发现这屋里本来有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那人赤膊赤脚,皮肤黝黑,裸露的皮肤纹满了不知名的图腾。
坐着那人穿着和姬玉山同样不起眼的普通衣物。他将桌上的茶壶坐到小炉上,才开口道:“不知天师何时大驾,这茶水凉了热、热了凉,实在对不住。”
姬玉山抬袖擦了擦一路上的汗,欣喜道:“老卜,这茶凉了不怕,另一盏茶是热的就好。”
坐在他对面的即是现在的苗疆族长卜尤。
卜尤故意压低声音:“这事成啦?”
姬玉山道:“皇上十分看中鬼军,这次山祭,老卜,我们须得派出足够的鬼军,率先将所有‘伐鬼’的乱贼除掉。”
卜尤一指敲着桌子,盘算道:“伐鬼党不在少数,姬玉山,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姬玉山道:“威胁最大之人不过五王,那最后一位宇文遥远居海外,对朝中事务不闻不问,不必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一位宇文暄,我也已找到了他的弱点。剩下的三位,就靠山祭时的机会了。”
卜尤道:“你之前来信说,那宇文暄早死了,现在的宇文暄是一只妖……假扮的?”
姬玉山点头:“不错。”
卜尤道:“那么他的弱点就是巫铃?”
姬玉山胡子一抖,嘴角扯起来:“非也非也,他的弱点是一个人。”
卜尤道:“什么人?”
姬玉山道:“正是之前陶文秀从这里接走的苗疆圣女,黎芊芊。”
卜尤冷哼一声,满不在乎道:“黎人青的徒弟?”
姬玉山道:“我倒不知是谁的徒弟,我只知道她是当时苗疆送给陶文秀的质子。”
卜尤道:“天师不提醒我,我差点都忘了。”
姬玉山道:“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卜尤道:“我明白,我明白……当时想杀了她,既然她没死,就得好好利用起来。”
“对了,说到这里,”姬玉山道,“山祭需要一位本地的祭司,恐怕要请祭祀巫女出面做开山之祭。”
卜尤道:“这个也好办,不必担心。”
他一抬手,一直站在一旁的纹身人走了过来,二人耳语几句,皆是旁人听不懂的苗语。
纹身人离开了,赤脚踩在沙路上,如履平地。
姬玉山叹道:“小槐还是如此听话。”
卜尤摆摆手:“比黎人青那个徒弟好了不知道多少。”
*
纹身人离开屋子,继续登山,来到了坡顶一处小屋前,屋前寂然无声,屋门紧闭。
一旁的大树上立着一道黑影,黑衣黑帽遮去了他所有特征,除了比帽檐长出来的一小节白发。
但纹身人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他上前叩了叩门。
“祭祀巫女大人,我代族长来向您商议一件事。”
“卜槐?进来吧。”
树上人紧紧盯着他的举动。
门开了,屋里弥漫着一股臭味,桌上柜子里堆满了虫蛊瓦罐。
卜槐的脚步竟犹豫了一下,最后慢慢走了进去。
屋中只有一位女子,便是苗疆的祭祀巫女黎眷,也就是黎芊芊的堂姐。
由于最近没有祭祀礼仪等要务,她穿着随便坐在桌前,眼神从他甫一进门就锁在他身上,看得人有如虫蚁蚀骨,浑身不自在。
好在卜槐并不惧怕她,站定在屋中。
黎眷轻轻道:“自己找地方坐。”
门一关,卜槐才发现为何这屋子如此奇怪,四面都没有窗户,仅仅靠着一盏小油灯提供亮度,严丝合缝的墙面让人有种窒息感。
黎眷只盯着他,单看神情也不知是厌烦还是等待。他只好开口,尽早说完尽早离开。
“大人,族长要您准备下个月初的花都山祭。”
“只是普通的祭祀就不要特地通知我了。”
“天师说,要来一位大人物……”
树上人听了两句便离开了,他只负责保护巫女,并不想听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