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换了个音调,那些东西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走出一位赤膊赤脚的人,他皮肤黝黑,身上纹满了不知所云的图腾,手里握着发出异响的铃铛。
一对幽蓝的眼注视着地上二人,他又取出一只漆黑的口哨,正放在嘴边,停住了动作。
少年紧握着剑,越过他义父母的尸体,直向着他当头一剑劈下来。
陶文秀再一次挣开了陶先生,冲向了这位“幕后之人”。
而那人手腕一抖,不知向他扔了什么过去,陶文秀只觉得喉头一痛,登时跌坐在地上,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人继续拿起口哨,一道哨鸣划过北海山。
窸窣声从四周响起,陶文秀听了这哨鸣,不知怎地胃里翻腾,阵阵干呕,手脚无力趴在地上。
他并没有吐,却有什么东西从他嘴里钻了出来。
一条黑色的长虫向那赤脚人爬去,却被他一脚踩死了。
他又摇了摇手中铃铛,那些怪物居然顺从地跟在他身边。他转身走了,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有陶文秀还在恶狠狠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
自那长虫从他嘴里爬出来之后,陶文秀一直高烧,几日才转醒。可他身上出现的一片片红色瘀斑,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坐在床上,隐约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可是他这次却流不下泪。
陶蕴和林无择以及北海楼许多弟子的后事,陶先生已经帮他安顿好了。前几日还欣欣向荣的北海楼,此刻被盖在了凛冽的风雪之下。
陶文秀明白了,为什么是下蛊,因为陶蕴毁掉了苗疆人的计划,自然要来寻仇。
当年救下的人,需要他们拿命来换。
自己也被下了蛊,不知这是什么蛊,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能活。
他也要死了,在不久的将来。
拴柱这辈子,依旧拴不住一个人。
他拉开抽屉,想找张纸来写点什么,类似于最后的话。
他看见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却又有些皱皱巴巴的纸。他捏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是一封信,信的前面是一些自述,陶文秀看不大懂,但从中间开始,忽然提到了一种名为“尸蛊”的东西。
“尸蛊虫长约一掌,体色黑,下蛊多从口鼻等腔道飞入,留虫则变蛊尸,受墨骨蛇骨所控;驱虫则中尸毒,遍体生淤……
“吾以亲身试验,得此减毒方,可暂缓毒性,若勤加服用,适寒避暑,功效更益……”
下面是一张药方。
“人青命将不久,留此方与爱徒芊芊,望……”
后面笔墨凌乱,再也没有一个能认出来的字。
这是拴柱在扶黎芊芊出去时,捡到的那张纸。
而纸里的内容竟是黎芊芊的师父留给她最后的一封信。
他望着药方出了神,许久后,立马起身,拖着身子找到了陶士晋。
他要求陶士晋把这药做出来。
方子上的药并不难得,难得的是竟有人能想到将它们搭配在一起。
喝了药,陶文秀身上的瘀斑竟奇迹般消退了。
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思考接下来的事。
*
他开始蓄起长胡,吃很多饭,喝很多酒,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愈发像个老奸巨猾的暴发户。
连陶士晋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他去梦千回听曲,但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遍遍地将自己灌醉。
就在一次酒醉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朝廷来了个南蛮子,会用妖术操控死人,打起架来比活人还要厉害。”
“在北疆少说这事,三王爷可是讨厌极了那个蛮子。”
……
陶文秀忽然酒醒了。
他有办法了,他也许有办法了。
隔日酒醒后,他简单做些计划,就赶往王府,辖管北疆的恭禛王,宇文暄的府邸。
*
“听闻皇城来了一位南方人,可以用妖术操控死人?”
宇文暄本是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中一柄鱼肠,听了这话厌恶地拧起了眉:“陶楼主这么远赶来,就是来恶心我的?”
陶文秀道:“不敢不敢,只是我曾与这些尸人交过手,还算比较了解。”
宇文暄道:“我却不想了解。”
陶文秀道:“殿下不妨听听,我有一计,过程会漫长些,却能知己知彼,找到破了他这妖术的缺口。”
宇文暄道:“什么妖术,那老贼同苗疆勾结,给人下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确实和自己想得没错,皇城新来的这位“南蛮子”,和屠杀北海楼的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