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泪从他脸颊流下。
陶文秀望着空空如也的座位,心中五味杂陈。
林无择已经走了,而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流下了泪。
带他离开泥巴房的是他们,将重担不由分说递给他的也是他们。
说到底,他还是栽在了他们手上。尽管他一开始是自愿,到后来却是不得不愿。
他伸手擦干眼泪,却听见一声声的哀哭。
明明自己没有哭?
他警觉地抬头望向屋外,正是午后极热之时,为何不在夜里哭,要在白日哭?
收好木椅,他轻轻走出了门。
循着哭声,穿过几道长廊,就在一个转角处,还未来得及反应,剑光就擦面而过。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倒在他面前,被切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
没有一滴血溅出来,好像块人形木头,就这样被劈成两半。
他面前是握着剑的北海楼弟子。
“陶小楼主,楼主让我告诉你快到医馆去!”
他说完,就被那鬼东西当臂薅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
陶文秀终于知道那异样的预感是什么了。
“我来助你!”
他捡起弟子掉在地上的剑,冲着那东西劈砍过去,若论剑法,身姿实在不雅,但性命当头,只要能杀出一条路,什么姿势都可先抛诸脑后。
他搀着那位弟子,快步跑到医馆,此处有多人把守,还未有怪物闯入。
他赶紧叫陶先生安顿受伤弟子,一边急道:“舅舅,我义母呢?”
陶士晋道:“文秀,你就留在医馆,哪儿也不要去。”
这话在他听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陶文秀立即就朝着最坏的方向去想了。
他根本不想再和陶先生纠缠,手中还握着弟子的剑,转头就往外面走。
陶士晋将手中的疮药递给下人,追过去一把拉住他道:“你上哪儿去,你不能出去!”
陶文秀挣开他:“我找义母去!”
陶士晋挡在他身前:“楼主不允许你离开医馆,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
陶文秀神色一凛,足尖一点,翻身越过面前的人,几个起落间就跳出了医馆。
陶先生眉头紧拧,赶忙叫了一位壮实的看守,要求他同自己去找回陶文秀。
出了医馆的少年执剑立于门口,那一声声哀哭便是北海楼的弟子们,这些不知名的怪物们正对他们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们,哪里能打得过这些人形野兽。
陶文秀没有一丝犹豫,俯身冲了进去。
他不知道陶蕴在哪儿,只能一路问下去,不断行进着,他竟出了山门,来到了北海山脚。
山门口立着一块石头,上刻“匡扶正义”四个大字,用朱红漆了。而现在,青白的石被血染红了。
他忽然注意到一阵奇异的铃声,又寻着铃声而去。
越过几幢惨不忍睹的房屋,他离铃声越来越近,同时,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义母!义父!”他脱口而出,全然不知身边的危险。
林无择回手一甩,自己的剑从陶文秀身边飞过,正中他身后那只怪物张开的嘴。
差一点就要咬在陶文秀身上。
也正是这一击,他没有了武器,而面前的怪物又接踵而至。
另一把剑忽然悬在林无择身前,一招格挡,是真正正宗的北海剑诀。
但这一招,为林无择挡下了敌人,剑的主人却被震倒在地。
“阿蕴!”
林无择上前护住赶来的陶蕴,而素来虚弱的她竟勉强站了起来,口鼻都带着血,歇斯底里地向前方喊道:“给人下蛊这种肮脏事,果然只有你们这群臭虫子能干得出来!”
陶文秀捡起林无择的剑,纵身跃到了他们身边,陶蕴这才看见他,厉声道:“陶文秀!?你过来干什么?不是叫你在医馆待着吗?”
陶文秀道:“义母,文秀要一直跟着……”
语声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看着他的义母被一只怪物洞穿了心脏。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林无择驱赶着身边的怪物,甚至都不能在她落下的时候接住她。
他发出一声悲哀的怒号,响彻了整个原野。
剑在他的手上成了一道道光。
他最后能做的,就是推开陶文秀,再冲他大喊一声:“你赶紧回北海楼去!”
陶文秀感到有人在拽他,抓着他连连倒退。
“义母……义父……”
他的眼中,林无择很快缩一个小点,消失在原野上。
林无择用尽力气挥完最后一剑,带着一身的伤倒在了陶蕴身边,竭尽全力遮盖住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