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
看得出,林无择在看着陶蕴时的眼神,明显和别人不同,他眼中倾泻的情意毫无保留,泼洒在陶蕴身上,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陶文秀坐在小木凳上,端着药碗,盯着陶蕴的侧脸出神。

    一出神,就回想起那个无端的梦来。

    他乱瞟了几眼,装作无事低下了头,手用力握紧了碗。

    虽然林无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忙完杂活,他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

    若说初萌的悸动是年少不知,分不清亲情和爱,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情感却愈发难以启齿。

    陶蕴是他的义母,是林无择的妻子。

    他不断在心中重复,率性而为,非但会丢了颜面,更是背离道德,忤逆不孝。

    他将这份感情压在了心底,可在陶蕴靠近他,指导他,给他家,给他爱时,依旧不可自拔地陷入到这个秘而不宣的漩涡里。

    “文秀,在想什么?”

    陶文秀一个激灵,笔掉在了桌上,洇出朵朵墨迹。

    “没什么……义母,我在想下一句是什么。”

    辰乾十五年,距离花都山巢穴被毁已过去七年,当年的小拴柱,来到北海楼之后,个头蹭蹭地上涨,几乎要赶上他的义父了。

    陶蕴笑了笑:“你若是一时半会儿编不出来,就等吃了饭再来写。”

    陶文秀也淡淡地笑了:“我已经想好了,不过是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义母先去,我写完就过去。”

    今日是八月廿三,北海楼成立之日,距离初建已有近百年,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陶文秀为这场宴会写了一首短诗,他每年都会写,每年都会和大家坐在一起,品评诗中内容。

    这次他把陶蕴支走了,只因他看着陶蕴的手,快要忍不住想伸手握紧,但他全然不敢。

    握着母亲的手,这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在他眼里却像一件多么伤风败俗的事一样。

    他草草将想好的诗句写下,收起了笔墨,起身去了望月殿。

    *

    所有人在此集会,觥筹交错一晌,陶文秀早早离开了。

    他能装作愉悦地同大家一起吃饭,却不能接受肖想着陶蕴的自己。

    他坐回自己的屋子,将桌上的诗词揉皱,攥起,然后扔在桌边的篓子里。那是他抄来的诗句,尽是些倾诉相思的句子,越看越是烦乱。

    正当心烦意乱时,林无择忽然进来了。

    “文秀,”他端来了一盘切好的腊肠,还有一坛酒,“是不是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陶文秀顿时庆幸自己扔得快,没叫林无择看到。

    “没有,义父。”

    正如江湖所传,北海楼行正义之道,林无择作为其中一员,更是秉公无私,刚正不阿之人。相由心生,他本也有着一副柔和谦雅的相貌,气质上陶文秀与之有些相似。

    说来有缘,他们竟成了义父子。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多时候都是林无择在关心他,他一一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义母患的是什么病?”林无择道。

    陶文秀怔住,好像一直以来,都只知道陶蕴身有旧疾,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见他不回话,林无择接着道:“我们初遇时,她为我挡下一击毒镖,中了这离奇的毒,我带她到苗疆,暂时解了毒,却落下了体寒虚弱的病根子。”

    林无择又道:“是我连累了她,若不是那只毒镖,她的身子也不会如此虚弱。”

    所以,陶文秀应该姓陶,是命中钦定,只有陶氏才是北海剑诀的真正传人。

    “云停今年及笄,你若是有精力,就教给她北海剑诀,我们只希望你们能学好剑法,带着北海楼走在正道之上,莫要有所偏移,如此,我们才能放心将其交付给你。”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想让陶文秀接管北海楼,在他们离开后——也许是离开北疆,也许是离开人间。

    陶文秀一直低着头,这回抬起了眼,紧紧地注视着他的义父。

    他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不好的预感,让他恐惧,仿佛再少看一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甚至想立马起身去看一眼陶蕴。

    只是他还没行动,就有下人来把林无择叫走了。

    风雪来得很突然,大雪也掩盖不住毒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