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这该是福吧。不用被她的病拖累,不用在回忆里掺杂太多苦涩,他还年轻,还能遇到新的人,过本该属于他的、明媚顺畅的人生。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写好了那封措辞“冷静”的遗言,字字句句都在推他走,像在割自己的肉,却又逼着自己说“值得”。
可……是祸吗?
她闭上眼,胃里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三个月,在陌生的国度,没有他的声音,没有他认真讲的题,没有他笨拙地学着给她按摩的力道。她要一个人面对化疗的副作用,一个人在深夜疼醒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走向终点。
这三个月,会是怎样的?是在对他的思念里煎熬,还是在对死亡的恐惧里挣扎?她甚至不敢去想,当她真的不在了,沈之鹤会不会有一天发现真相,会不会怪她,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像她现在想他一样,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她?
风终于动了一下,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了晃,带进来一丝远处路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顾寒枝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昨晚靠过的温度。
是福是祸,她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她只知道,不能让沈之鹤的世界,因为她而蒙上一层灰。哪怕这选择的背后,是她一个人要走的、漆黑而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