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已经订好了机票,这几天就会出国留学。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学我想学的专业,过我想过的生活,去追求我心里的自由。”
最后一句话,她终于抬起眼,望向沈之鹤的方向,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如果你还深爱着我,就请答应我的请求。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又迅速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只有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顾寒枝的指尖在戒指盒上停顿了许久,见沈之鹤始终维持着那个沉默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终于轻轻合上了盒子,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这个戒指,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妻子吧。”
她将盒子推到他面前,桌面被碰撞出一声轻响,却依旧没换来他半分反应。
“这顿饭我来结。”顾寒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金属链条在安静的包厢里晃出细碎的声响,“从此之后,我们各自生活。”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吧台。服务生结完账的瞬间,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连同满桌未动的菜,彻底隔绝在了身后。街道上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踝,她攥紧了包带,却没回头。
顾寒枝的身影消失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时,脚步便像上了发条般一刻不敢停歇。夜风格外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袂微微晃动,也吹不散心头那股混杂着酸楚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家的方向疾走,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她快点逃离,快点回到那个暂时能庇护她的角落。
终于,那扇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顾寒枝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推开。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骤然松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夜的寒意,也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姐,你收拾好行李了吗?”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沙发那边传来,顾松屹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一本旅行攻略,见她回来,立刻抬起头,眼里带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A国了,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顾寒枝看着弟弟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显露出几分英气的脸,走过去,伸手拉过他的胳膊,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在沙发上。她的指尖还有些凉,触碰到顾松屹温热的皮肤时,自己也莫名安定了些。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松屹,你……喜欢之鹤哥哥吗?”
顾松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姐姐会突然问这个。他放下手里的攻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诚地看着顾寒枝:“之鹤哥哥对我们一直都很好啊,而且,只要是姐喜欢的人,我自然也是喜欢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在他心里,姐姐的喜好从来都是他判断一个人好坏的重要标准,更何况,沈之鹤待他们姐弟俩,确实没话说。
顾寒枝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布料。是啊,松屹还小,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懂她此刻的挣扎与不舍。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声音低低的:“嗯,你说得对。”只是那份“喜欢”里,藏了多少她不能言说的心事,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凌晨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连窗外的风都敛了性子,裹着几分秋夜的凉,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寒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它们在昏暗中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笼着她。
顾寒枝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摧毁所有温情的秘密——胃癌,晚期。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究竟是给彼此的救赎,还是推向深渊的伏笔。
是福吗?
她侧过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沈之鹤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笑着揽着她的肩,阳光落在他发梢,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之鹤,那个把她宠成公主的男人,那个说要陪她看遍世间风景的男人。如果她走了,去那个遥远的A国,用“出国深造”的借口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不是就不用面对她日渐憔悴的脸,不用在深夜为她的疼痛而辗转难眠,不用花光积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