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轮椅吗?"
"如果担心的话需要。"女医生撕下报告单,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地悬在两人之间。她用银灰色的笔尖反复叩击注意事项栏,墨印在纸面凸起,"建议先租借轮椅。"窗外的雨正斜斜扫过玻璃,将她白大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唯有指节叩击纸张的声响清晰可见。
沈之鹤推着顾寒枝穿过医院旋转门时,暮色正把地砖染成蜜色。他垂眸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膝盖,喉结动了动:“真的对不起,要不是我的猫,你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情况了。”
顾寒枝仰头笑了,发梢扫过他扶着轮椅的手腕:“哎呀没事啦,你都帮我缴完费,我还要谢谢你呢。”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沈之鹤转账的界面,数字后面跟着三个带着歉意的小猫表情包
。
沈之鹤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却又立刻正色:“用不用我给你一个轮椅?”
“我家里有一个轮椅,不用你了。”顾寒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缴费的时候填信息还有初中送我回去……”
“初中放学总路过你家。”沈之鹤声音轻得像揉进风里,“那时候你总在巷口买桂花糕。”
顾寒枝呼吸一滞。梧桐叶沙沙的声响,校服裙摆掠过青石板的窸窣,还有某个总在转角处消失的白衬衫衣角,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沈之鹤直起身,耳尖泛红:“那我送你回家吧?”
自行车链条在暮色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顾寒枝坐在后座,夜风卷起沈之鹤的帽衫衣领,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她攥紧他衣角,忽然开口:“只是你的猫突然窜过来而已,为什么要欠我这么大的人情?”
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从车架传来。沈之鹤沉默良久,在某个红灯前捏紧刹车:“因为......我还欠你在初中的人情。”
顾寒枝的指甲陷进掌心。记忆里那个雨天,沈之鹤在初中不知救了多少回深渊里的自己,而自己却一次次的推开他。
顾家宅院的铜门在暮色中泛着暖光。沈之鹤把自行车锁在紫藤架下,动作轻柔地扶起顾寒枝。当他抱着缩在他怀里打盹的三花猫转身时,顾寒枝突然喊住他:“沈之鹤。”
少年回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次,可别再让你的猫窜出来了。”
沈之鹤笑了,眼睛弯成当年顾寒枝初一开朗的月牙:“好。”
晚风裹着紫藤花香掠过门廊,三花猫的尾巴扫过顾寒枝手背。她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膝盖的疼痛,原来比不过心里某块地方的悄然解冻。
顾寒枝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刚走进家门,正在客厅里看书的顾松屹一抬头,看到姐姐这幅模样,书“啪”地掉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稳稳扶住顾寒枝,声音里满是焦急:“姐,你怎么了,是骑自行车摔倒了吗?”他的目光快速在顾寒枝身上扫视,试图找出伤口。
顾寒枝轻轻点了点头,强挤出一丝微笑,语气尽量轻松:“没什么大碍,只是短时间还需要用轮椅走路罢了。”她不想让弟弟太过担心,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不适。
顾松屹急得直跺脚,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这还叫没什么大碍!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一起散步好了。”他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心都是自责。
顾寒枝看着弟弟着急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顾松屹的头,温柔地说:“松屹这是在担心我吗,放心,姐可没那么脆弱。”她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仿佛摔倒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为她着急的弟弟。
顾松屹撅着嘴,眼眶微微泛红:“姐,你下次一定要小心点,要是再受伤,我会心疼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顾寒枝扶到沙发上坐下,又跑去倒了一杯温水,还不忘吹一吹,才递给顾寒枝。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照在姐弟俩身上,温馨而美好。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亲情的温暖驱散了伤痛的阴霾,让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