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教室地面洒下碎金般的光影。空荡荡的教室里,唯有顾寒枝一人伏案疾书。练习册在她手下翻过一页又一页,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单调的曲子。她沉浸在三角函数的世界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她眼中如同跳动的精灵,牵引着她的思绪。
“顾学霸,练习册比吃饭还重要吗?”江晚柠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顾寒枝身后探出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弯着眼睛,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呼出的热气带着薄荷糖的清甜,拂过顾寒枝耳际。
顾寒枝的笔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继续在草稿纸上绘制着函数图像,线条流畅而精准。“嗯。”她惜字如金,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江晚柠却不气馁,她绕到顾寒枝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她那双明亮的杏眼弯成月牙,眼底满是促狭:“顾学霸,再不吃午饭,胃该抗议啦!到时候胃疼起来,可就做不了题咯。”说着,她伸手戳了戳顾寒枝的脸颊,触感细腻而微凉。
顾寒枝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江晚柠亮晶晶的眼睛。她刚要开口拒绝,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江晚柠的手小小的,却很有力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教室外走去。
“走啦走啦!”江晚柠一边拽着人,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食堂今天新出的菜品,“听说有糖醋排骨,可香了!还有你最爱的紫菜蛋花汤,去晚了可就没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欢快的小鸟,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顾寒枝有些无奈地任由她拉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上了江晚柠的节奏。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生姿。她低头看着江晚柠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莫名让她觉得安心。或许,偶尔放下手中的练习册,享受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也不错。
餐盘里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玉米排骨汤的热气扑面而来,顾寒枝握着不锈钢勺的指尖却沁出薄汗。刚才那个擦肩的身影——松垮校服下摆扫过她手背的触感,带着熟悉又尖锐的薄荷烟草味,像根锈迹斑斑的钉子,狠狠楔进她记忆深处。
她猛地转身,瓷白餐盘险些撞上身后同学。食堂里人潮如织,蓝色校服汇成流动的海洋,哪还有那道颀长身影的踪迹?吊灯在众人头顶投下晃动的光斑,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畔炸开初中操场橡胶跑道的气味,混杂着储物柜里腐坏牛奶的酸臭,还有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扯住她头发时,发梢撕裂的刺痛。
"同学,让让?"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顾寒枝机械地侧身避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稳住颤抖的手。记忆却如潮水决堤——那些被锁在器材室的黄昏,储物柜里塞满的死蟑螂、死老鼠,体育课上被故意绊倒摔在碎石子上的膝盖……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从心脏蔓延到每根神经末梢。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盯着餐盘里金黄的玉米粒,试图用食物的温度驱散寒意。可勺子碰到牙齿时,还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角落传来几个女生的嬉笑,像极了当年那群人的调笑,她猛地攥紧餐盘,汤汁在碗里荡出危险的涟漪。
"想什么呢?"江晚柠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伸手戳了戳她僵硬的肩膀,"排骨都要凉啦!"顾寒枝慌忙低头掩饰眼底的惊惶,却被对方眼尖地捕捉到:"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食堂空调太冷?"
"没事。"她强忍欢笑,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吞咽时生疼。余光扫过食堂门口,那里进进出出的身影明明都很陌生,可每个轮廓都像极了记忆里的恶魔,随时可能化形扑来。
顾寒枝强迫自己数着餐盘里的米粒,一下,两下,直到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错觉,此刻的阳光温暖明亮,江晚柠的笑声清脆悦耳,可后颈依然泛起细密的冷汗,仿佛有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人群,死死盯着她发抖的脊梁。
食堂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顾寒枝靠着墙深呼吸,校服领口被冷汗浸得发潮。四月的风裹着玉兰香拂过脸颊,却冲不散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腐肉焦糊味——那是初三那年,林悦狞笑着把打火机按在纸箱上,金毛犬阿黄凄厉的呜咽声至今仍在她耳畔回荡。
"小小年纪就会学会抽烟,你现在是高二,是学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尖锐的呵斥声从教师办公室飘来。顾寒枝本想加快脚步,却被后续话语钉在原地。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林悦,你父亲为我们学校资助了100万,我就先放过你,再有下次......"
粉笔灰簌簌落在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