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满当当的三叶植物,墙面挂满了她不知道从哪些地方搜刮来的小玩意儿。

    和他朴素得空无一物的房间截然不同。

    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

    宋池欢歪头挡住他视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喝水吗?”

    看他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跑去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这次谢妄之没再抗拒,就这样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他喉结微微滚动,鸦羽似的睫毛又长又密。

    宋池欢满意地看着他把水喝了大半。

    这小混蛋不带刺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乖的。

    举久了手腕发酸,她不由分说将杯子塞到他手里,甩甩手,“你自己喝吧,我要忙了。”

    少女身上的浅淡的馨香转瞬即逝,谢妄之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绕到桌子前,背对着他低头捣鼓着什么。

    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事。

    “你救我,没有意义。”谢妄之带着沙哑。

    “嗯,我知道啊。”宋池欢用刻刀细细雕琢着什么,一下子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谢妄之听见她轻松的语气,黑眸定定瞧着她背影,“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宋池欢纳闷,反应过来他是指那天在破庙里的那件事,有些好笑,“难道你良心发现了,觉得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多半是这货疑心作祟,又在旁敲侧击地试探她。

    她放下刻刀,转过身来,脸上是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你投我一票,我就该恨你入骨,我救你一次,就一定是别有用心?”

    她歪着头,眼里很清明。

    “破庙那天你确实不地道,”她坦荡地承认,“但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你不投那一票,也会有别人来投。五十对五十,总有一个人要来打破平衡,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任何一个为了自保的人。”

    “我这个人吧,比较实在。”她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的云海。

    “恨一个人太累了,需要时时刻刻记着,还要想办法报复,有那个时间,我多吃两块点心,多晒晒太阳不好吗?”

    她收起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语气直接,“我呢,只是单纯的不想死,更不想你暴露身份拖累我,就这么简单。”

    说完,不等他回应,又立刻转过身去,重新拿起刻刀和一块原石,小声嘀咕又确保他能听见: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我被人欺负了,你偶尔……嗯,在你不麻烦的情况下,稍微帮衬我一下也行。”

    谢妄之握紧水杯,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跟一块绿色的原石较劲,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风吹开窗户的吱呀声。

    宋池欢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回应,也懒得深究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她百无聊赖拨弄着桌上盆栽的叶子,自言自语,“怎么种了这么久,就没有一片四叶的呢?”

    良久,桌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听见谢妄之略带古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光草叶承三光,只有三片叶子,何来第四片叶子?”

    宋池欢没想到三叶草到了修真界,换了个如此高大上的名字,她有些脸热,就这样暴露了自己没有常识的事实。

    她脸上没有丝毫窘迫,“这你便有所不知了,三光草在修真界最为常见,只有三片叶子,而第四片叶子,代表着幸运。”

    谢妄之默然听着她信口开河,看着她握着刻刀专心致志地跟一块绿色原石作斗争。

    这种劣质的、毫无价值的原石,到处可循。

    又在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宋池欢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头也不回地问,“你是不是在心里偷摸骂我呢?”

    “顽石不可能通灵,”他声音冷淡,“这世界上也没有四叶草。”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可能会因此幸运。

    宋池欢却不答,专心雕完手上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吹了口上面的石屑,后脑勺跟长了眼睛的,“嗖”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往后一抛。

    谢妄之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

    阳光照耀下,原本灰蒙蒙的原石被雕琢成了四叶草的模样,在他手里闪闪发亮。

    “有些东西,它不需要在别人眼里多有用。”宋池欢清亮的声音钻入他耳朵。

    “只要我喜欢,它就有价值。”